一
許多人認為被稱為“校花”是一種榮耀,但我覺得“校花”是一種負擔——我是“校花”,經(jīng)常會收到男生希望與我做“朋友”的表白,有時候表白會變成騷擾。
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去車棚里推自行車,可是一推就發(fā)現(xiàn)車胎沒氣了。這可怎么辦?我家離學校少說也有七八里地,推著沒氣的自行車回家,還不把人累死!
正當我為難的時候,鄭磊拎著打氣筒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杜曉玲,是不是自行車胎沒氣了?我這兒有打氣筒,幫你打氣吧。”
鄭磊很賣力氣,只十幾下就把車胎打足了氣,然后還用手使勁摁了摁車胎,說:“這下行了,騎走吧。”
我很感激,連聲道謝。
鄭磊卻說:“不用謝,我們做朋友吧。”
我一愣,感覺“自行車沒氣了,他就拎著打氣筒過來”是為了與我做朋友而設計好的“英雄救美”情節(jié)。
我去了保衛(wèi)處,想查查保衛(wèi)處的校園監(jiān)控錄像。
保衛(wèi)處的老師調(diào)看校園錄像,果然下午四點的時候,鄭磊溜進車棚,向周圍看了看,然后放掉了我的自行車氣……
再遇到鄭磊時,我狠狠地訓斥了他。
鄭磊雖然知道自己設計的“情節(jié)”露了餡,可并沒有“退縮”,又找了好多機會說“喜歡”我,我極反感他的死纏亂打,總是不理他……
二
課外活動,我拿了本《羅米歐和朱麗葉》看。我喜歡看這種帶有古典意味和純美境界的書,這或許暗合我的校花氣質(zhì)吧。
我捧著書在校園的小徑上邊看邊走。
只顧著看書,忘記了看路,我迎面與一個男生撞在一起,書掉在了地上。對面的男生也是因為邊看書邊走路才與我撞在一起,他的書也掉在了地上。
我尷尬地笑笑,他也尷尬地笑笑。
還是他先開口:“對不起,我光顧了看書。”
我連忙說:“我也是光看書,沒看路。”
他俯身撿起兩本書,然后就驚訝地說:“哎呀,咱倆看同樣的書呀!”
然后他又為難起來,喃喃地問:“到底哪一本是你的呢?”
我也大感意外,說:“既然是同樣的書,還區(qū)分什么呢,各自拿一本看就是了。”
“也是,也是。”說著,他遞給我一本。
我把書接過來抱在胸前,他則把書放在背后,我們相互看著對方,居然不知要說些什么。依然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問:“這本書挺好的吧?”
“嗯,我喜歡看這本書。”我說。
接下來,他對羅米歐進行了一番評價。我覺得他的評價與我的想法不太一樣,于是我對羅米歐進行了另一番評價。
雖然觀點相左,但我們并沒有爭執(zhí),而有“英雄所見不同,卻能相互欣賞”的感覺。
從此,我和他就因這次意外的相遇,成了“書友”——我們經(jīng)常一起約了看同一本書,就是看那種帶有古典意味的、純情美好的書。
他叫徐華君,一個戴著眼睛,有內(nèi)涵、安靜的男生。
三
經(jīng)常約了徐華君去看書,難免就有“傳言”產(chǎn)生。
有人說,“校花”跟一個叫徐華君的“書呆子”好上了,“鮮花插牛糞”喲。
有人說,那個叫徐華君的臭小子,真是有福氣,居然能獲得“校花”的青睞。
還有人說,他倆明明在“談情說愛”,還打著“書友”的幌子。
面對那么多的傳言,我卻臉不紅心不跳。我知道,我與徐華君就是純“書友”關系,根本沒有“戀”,更沒有“愛”。
有一天,我和徐華君在圖書室里一起看《紅與黑》。我看得正投入,想把即時的心得說與徐華君聽聽,抬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徐華君并沒有認真看書,而是直盯著我……
他慌了神,臉紅起來,把一個信封推到了我面前,不待我問話,他就站起來跑出了圖書室。
我不想打開這封信,應該是一封“情書”——看他那臉紅紅的樣子就知道。
我忽然感覺有些小憤怒:這個徐華君,原來是想借“一起看書”的機會接近我——最初,我與他相遇,他撞掉了我的書,應該是他設計好的“情節(jié)”!
我把徐華君的“情書”握成一團,丟進廢紙簍,心里憤憤地想:男生,咋都這德性——鄭磊設計了“放自行車氣”的情節(jié)接近我,徐華君設計了“一起看書”的情節(jié)接近我,他們的腦子里怎么凈是些“接近女生”的詭計!
四
因為徐華君送給我“情書”,所以我把他歸為鄭磊一類,決定與徐華君“斷交”,不再與這個虛偽的男生做“書友”了。
徐華君似乎并不覺得送給我“情書”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仍舊約我去看書,我每次都借口拒絕,他約了十次,我拒絕了十次……
忽然,校園宣傳欄的一角上出現(xiàn)了這樣一行字:杜曉玲外表是“校花”,內(nèi)心卻是個“校渣”,整天看一些“低級趣味”的書,最喜歡讀書里的“情愛”章節(jié),我呸!“校花”其實是個“校渣”。
看到這些罵我的臟話,我都要哭了。
我?guī)е值呐鹣驁D書室走去——那個叫徐華君的男生,現(xiàn)在應該在圖書室里讀書。
我沖進圖書室,果然看到徐華君。
看到我進來,徐華君趕緊站起來,笑著問:“杜曉玲,你終于又來看書了。”
我怒不可遏地揚手打了他一個耳光——圖書室里所有的人都聽到了這一記響亮的耳光。
徐華君委屈地問:“你,你這,這是為什么?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說:“少給我裝蒜!你寫的東西你知道。”說完,我揚長而去。
徐華君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對不起,我寫的東西是太淺陋……”
我頭也沒回……
五
鄭磊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他的眼神里有一絲邪惡,問:“杜曉玲,想好了嗎?愿意做我的朋友嗎?”
我沖他說:“沒門!”
鄭磊小聲威脅:“不跟我做朋友,卻天天跟徐華君混在一起,你就不怕我再給你整出點兒新聞嗎?”
新聞?我一愣,瞪起眼睛問:“原來,宣傳欄上的那些臟字是你寫的?”
“哎喲喲,有證據(jù)嗎?”鄭磊大聲吆喝著,然后又小聲說,“哼,就是我寫的,怎么了——如果你不答應跟我做朋友,我會讓你更難堪!”
我的眼里充滿了憤怒的淚水,鄭磊猥瑣地笑著離開。
我想起了打到徐華君臉上的那一個耳光,悔恨當初的沖動冤枉了他,我想向他道歉,但沒有勇氣。
好長時間過去了。
偶然,在校園里我遇到了徐華君。他沖我微笑,我努力張張口,想說“對不起”,可是“說來話很長”,我又不知如何從頭說起——我欠他一個道歉。
徐華君走到我面前,問:“上次,我給你的那封信——寫的是《論歐洲文學里的愛情元素》,因為文筆過于淺陋,所以總是羞于交給你看。里面的一些觀點是不是惹你不高興?所以你會打我耳光——如果是這樣,我向你道歉,我再也不會寫這種觀點淺陋的論文了……”
聽了徐華君的話,我忽然感覺更加內(nèi)疚起來。
這個有內(nèi)涵且安靜的男生,送給我的原來不是情書,而是一篇“學術(shù)論文”呀,他的論文卻被我扔進了廢紙簍——我欠徐華君好多道歉……
“徐華君,你還愿意和我一起看書嗎?”我問。
徐華君一愣,然后歡天喜地地回答:“當然,當然,當然愿意——有你做書友,我論文里的觀點才會完善的。”
我拉起徐華君的手,去圖書室看書——這是我向被我錯怪的男生道歉的方法。一個女生拉著男生的手在走,好多人都投來異樣的目光,我卻不在乎。
徐華君卻極不適應,他不適應被一個女生拉了手走,并且拉他手的女生是“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