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我和妻子去買菜。菜市場外,路邊小販在和城管交涉,對于收攤的要求,討價還價。
小販說:“再等會兒,再等會兒。”
城管答:“不能再等了,你再不走,我就要丟飯碗啦!”
我饒有興趣地駐足傾聽、觀看。妻子很奇怪,這有什么好看?全菜市場估計只有你一個人在看。
不好辯解什么。其實,我看到了一種新的東西——一種存于人內心的柔軟地帶。
社會總是在進步,幾年前,在我的印象中,城管跟小販交流只用動作——他們飛起一腳,小販的菜籃子隨即像足球一樣飛起。同樣這個地點,我看到過多起。
我站在雙方的立場上去想,好像誰都沒有錯:小販提籃賣點小菜能有什么錯?城管為交通道路暢通有序而整頓又能有什么錯?需要那么尖銳的對立嗎?
法律和法規是堅硬的東西,而生活還需要剛性之外的柔軟地帶,人的內心,也應該有軟硬兩個地帶,硬的是原則,軟的是良知。
絕對的“神圣”,許多都化成后來的“荒誕”,因為世間沒有什么比時間和常識更為強大的東西。它們的檢驗,能夠摧毀人們心中的曾經毫無懷疑的確信與堅守。
因此,在是與非之間,在權力與欲望之間,需要建立一個緩沖地帶,這個緩沖地帶能給后來的進與退留一點余地,給調整與糾偏留一點空間。而這,需要人們的內心有一塊可以松動的柔軟部分。
記得一個有趣的細節。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胡適就和魯迅商量著要改寫《西游記》最后一回。到了1934年,胡適終于將《西游記》的最后一回作了改寫。“觀音點簿添一難,唐僧割肉度群魔”——單看題目就知道唐僧做了些什么。
唐僧的內心始終有個柔軟地帶,不似悟空見了妖魔一棒打死那么簡單,因為妖魔是打不絕的,而且它們中的許多,還是天神們的坐騎或寵物。
改寫的部分,胡適讓唐僧終于割肉了,妖魔被唐僧的大慈大悲感化,為自己的欲望羞愧,每位只吃一小口,或者不吃。最后,待到東方滿天紅霞時,唐僧摸摸全身,肌肉復生,豐潤如初。
這就是柔軟的力量——對立被緩解,和解也已達成,唐僧也終于將大慈悲進行到底。
摘自《中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