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聰目明的南太武山
南太武山雷達站有“東南沿海第一哨”之稱。
和該旅其它一線雷達站一樣,大霧籠罩之下的南太武山雷達站24小時全天候開機,平時擔負二等戰備值班任務,日保障空情量上千批。
熟悉當地地理的人都知道,南太武山與金門的北太武山隔海相望,兩山頂上各有一個腳印狀的大坑,并且一左一右。關于呂洞賓腳踏山石留下仙人足印的傳說古已有之,所以南太武山也就成了當地的旅游名勝、文物保護單位,山上的摩崖石刻比比皆是。
一年中有近200天大霧天氣的南太武山雷達站卻是以“耳聰目明”著稱的。
2011年6月的一天,當時還是上士的雷仲軍正在洗澡,突然聽到營區拉響一等戰備鈴聲。他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站里發現了不明空情,作為操縱員骨干、站里“一號班”成員,雷仲軍在兩分鐘之內就位,開始根據目標高度、速度等數據進行判斷。與此同時,值班指揮員也撥通了相鄰海軍觀通站的電話,查詢海面情況。按照“有情即報、邊報邊查”的要求,從發現空情到作出最后的準確判斷,他們一共只用了5分鐘,受到各級機關的肯定。事后,發現該批目標首點的蔡增釗榮獲了個人三等功,雷仲軍和全站官兵一起為他慶功。四級軍士長、操縱班長李元峰說,像這種空情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對戰斗在東南沿海的雷達兵來說,“開機一分鐘,戰斗60秒”是一句絕對落在實處的口號。一等戰備狀態有時可能持續一天,有時一天能拉響幾次,平均下來,幾乎每天都會有一等戰備任務,雷達兵的神經繃緊了,就再也不可能放松。
今年年初,幾次復雜空情被南太武山雷達站發現并上報,受到了軍區空軍通報表揚,并被評為合格空情。“低慢小”目標,是雷達情報重難點科目,在對此類空情的判斷、上報中,并不是每一個單位都能做到發現目標及時、掌握目標連續的。正因如此,南太武山雷達站連續多年被旅里評為戰備工作先進單位。
“成績背后肯定有很多辛苦。”站長李順發這樣說道。他出生于1984年,碩士研究生畢業。愛人連麗媛和他是高中同學。連麗媛2009年至2012年間以二十幾歲的年齡擔任廈門長庚醫院ICU呼吸治療室科長。為了讓李順發安心服役,年輕有為的連麗媛在事業急速上升的時候突然決定辭職回家照顧丈夫。可是連麗媛剛剛辭職,李順發就調到了雷達站,山上山下,夫妻倆又過上了兩地分居的生活。李順發還記得,就在愛人臨產前的一個月,他父親因病住院。剛剛休假回家的他沒幾天就接到部隊通知,因有重要任務組織緊急召回連隊主官。而妻子連麗媛預產期提前、羊水破裂的時候卻打不通自己的電話,只能自己撥打120求助,冒著生命危險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托著肚子下樓坐上救護車,自己忍著劇痛躺在掛號窗口外長隊的末尾。
這就是福建沿海的雷達兵,他們把自己的青春歲月連同理想、信念、家庭都奉獻給了海峽上空的電磁天網。可是談到苦,他們卻總有一種“阿Q式”的苦中作樂精神。李順發笑說:“要說苦,都苦。大霧山雷達站養的豬都得關節炎了,爬不起來,最后不得不殺了……”
雷仲軍在邊上補充說:“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堅持走下去嘛。”
2010年調到南太武山雷達站的戰士葉平記得,自己入伍之初曾經打電話回家抱怨部隊生活太苦,可是電話那頭的父親說:“不管做什么,既然做了就做好!”曾經有一次,旅長對官兵講話時說過一句話,足可以讓他銘記終身:“當兵兩年,為別人守護。以后的日子,別人為你守護。”
就在我們抵達南太武山雷達站采訪的前一天,有位2006年退伍的老兵李文再次登上這座他生活了5年的閩南名山。闊別8年了,“李班長”這兩年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是“衣錦還鄉”的他卻抑制不住奔涌而出的熱淚——南太武山山石上的每一片石刻上,都澆灌著他一去不復返的火熱青春。
在那東山頂上
重新回到東山雷達站,陳偉的心里有種“回家”的感覺。
陳偉1991年出生,2009年12月入伍,站里的戰友戲稱他是個“富二代”。陳偉家在江蘇無錫,家境殷實,不過這個“富二代”可是一點都不嬌氣。他是從這里調往廈門,又從廈門調回東山島來的。在廈門的9個月時間,工作和生活環境要比東山雷達站優越得多,還可以多領一份“特區補助”。因為業務素質過硬,擔負操縱員工作的陳偉數次面臨調往市區的機會。陳偉說,“不管是哪個雷達站,只要是部隊需要,我都愿意去,并一定把工作干好。”曾經有一個同年戰友名叫于鳳超,當兵第二年時父親被查出癌癥晚期,站支部牽頭組織捐款,從干部到戰士紛紛解囊,半天就籌起了1萬多元。“這事對我觸動很大。”陳偉說。
其實東山頂上的日子并不悠閑。
雷達站組建于2000年元旦,2005年1月升格為正營級中心站,現任站長羅新華幾乎經歷了東山站的每一個成長階段。
羅新華1997年入伍,2000年作為士兵骨干被抽調到東山參加雷達站組建,成為東山站第一批駐建的戰士。他記得,組建初期的情況可以說是十分困難,人手少、經費少,一切都是白手起家。因為沒有打井器械,官兵要用水車到山下漁村去拉水上來喝。
2013年下半年,站里從山下引入了自來水,改變了10多年來官兵自己打井喝水的歷史。海島上的井水受到海水滲透,泥沙多、味道咸。2005年站里打的水井,現在仍未棄用,連通水井的蓄水池需要定期清淤,每次清洗池壁時,里面的積水就像黃河水一樣,幾乎是泥漿。
但是因為戰備任務重、地理位置重要,東山雷達站不是典型的“小遠散”,而是備受上級關注的單位。建站十幾年來,站里承擔著保障我方戰機訓練、監控海面空情、與其他軍區空軍銜接的復雜任務。雷達兵的特點就寫在東山雷達操作方艙外:“崗位就是戰位,值班就是打仗。”
不過在應對極其復雜的空情之外,特殊的地理位置還給這些海島上的雷達兵帶來一個特殊的禮物——臺風。
2013年9月,超強臺風“天兔”來襲,根據氣象預報,雷達站提前將雷達天線放倒、收解。“天兔”來臨的當天,二級軍士長張善卿正在站崗。強風裹挾著雨點,砸到身上都感到明顯疼痛。張善卿在崗亭里眼睜睜看著因為食堂整修而搭建在半山腰的臨時食堂整個被大風吹走,泥水砂石席卷著山上的樹木的斷枝向山下沖去。站里已經提前在崗亭準備了兩天的食物——遇到這種強度的臺風,在山上走動已經極不安全,他們做好了不換崗的準備。
而與此同時,教導員集合了暫時沒有任務的30余人下山協助村民抗災。臺風中的村民正在從海濱往內陸方向緊急搬遷,沿海的平房已經全部被沖毀。當時還是上等兵的吉林籍戰士陳光就參加了山下的抗災行動。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守在海邊危險地帶,阻止村民繼續靠近,另一路則在村里幫老百姓搬東西。他清晰地記得,一個兩三米高的巨浪拍過來,“站在路口的一班長幸虧抱住了電線桿才沒被沖走。”可是此時此刻,山上山下的高壓線桿都已經在搖搖欲墜了。
一場臺風過后,雖然“食堂”沒了,村里損失也不小,但山上山下沒有人員傷亡。最觸目驚心的是,村外從沒損毀過的海堤被狂風巨浪沖斷成幾截。
可能正是這種白手起家、患難與共的生活,更容易帶來凝聚力、向心力。操縱員張海才是站里公認的專業人才,他和站長羅新華是同年入伍、同時抽調到東山站的。羅新華考學、提干、在其他雷達站任職期間,張海才一步一個腳印地參與著東山雷達站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建設過程。2013年,張海才退伍回家前,兩個同甘共苦了十幾年的老戰友相對垂淚。“現在我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已經六神無主了……”張海才留下的這句話,可能只有依然堅守在東山頂上的羅新華站長理解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