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胡適先生曾說過看一個國家的文明就看他們怎樣待小孩子。針對近幾年頻發的流浪兒童、留守兒童、遺棄兒童等事件的發生,再一次將兒童福利的保護推上了議事日程。“國家親權”理念是將國家作為兒童的“終極監護人”,在“親權”缺位的情況下扮演困境兒童福利保護的最后防線。為了防止相關國家單位對兒童福利保護的漠視,落實相關單位的具體責任,使得處罰相關單位在保護兒童福利的過程中的失職有法可依,建議將“遺棄罪”的主體以“國家親權”為基本理念擴大至社會團體、單位。
關鍵詞 社會結構 兒童福利保護 國家親權 遺棄罪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經濟得到飛速的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進一步推動了社會基礎設施的升級,社會生產力得到了空前的發展,這帶動了社會結構的轉型的同時也給中國原本的社會結構增加了更多的不穩定的社會危險因素,我國原有的傳統家庭結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許多家庭日漸感受到了教養兒童的壓力,并因此衍生出了許多與兒童福利相關的社會問題,如殘疾兒童被遺棄、流浪兒童、留守兒童、無經濟條件治療的病重兒童等。如2012年貴州畢節五名留守兒童因在垃圾箱內生火導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3年蘭考縣火災燒死燒傷的被違法收養的棄嬰,這些案件引起的不僅僅是人們對這些受難孩子的惋惜,更觸發了全社會對兒童福利權的關注。眾所周知,兒童是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后備力量,對兒童加以特殊保護的理念我們并不缺乏,然而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我們不得不反思理念和現實為何存在這么大的落差?
縱觀我國兒童福利思想的發展,兒童福利思想對于我們這個受到儒家思想、佛家思想以及馬克思主義等影響的民族來說歷史悠久,近年來西方兒童福利思想伴隨社會福利的思想在國內亦有所傳播。發展至今,在我國國內已初步形成了對兒童福利的基本共識,大體認為該福利主要包括兒童最大限度地存活與發展權、醫療保健權、適當生活水準權及殘疾兒童獲得特別照顧權四方面,國務院于2011年7月頒行的《中國兒童發展綱要(2011——2020年)》標志著中國保護兒童工作步入了新的歷史時期,這對于國內兒童福利的保護是一個可喜的進步。然而橫向對比西方國家、日本以及我國臺灣、香港地區,我國大陸兒童福利保護還處于起步階段。西方兒童福利思想伴隨國家定位、父母角色以及兒童人權三者間錯綜復雜的互動關系而逐步得以演化,從絕對的“最小干預”到“國家干預”,以致當下所回歸的“家長責任”,無不昭示兒童福利政策演進過程的博弈、掙扎與奮爭。以日本為例,二戰后日本受到歐美福利思想的影響,大力發展國民福利,其中就包括了對兒童福利的關注。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日本對國民福利的保護已經相對健全,其中的“福利關系八法”不乏對兒童福利的保護所做的詳細規定。我國大陸頒行的《新兒綱》雖然有了一定的進步,但其對兒童福利權的政策保護尚不全面,尤其體現在對普通兒童福利權益的政策支持力度仍然不足,其次該規章未能對兒童獲得適當生活水準權做出明確的規定,缺乏可操作性。相比之下,中國社會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困境兒童的問題,就迫切需求一個成型的兒童社會福利制度。現行的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制度大都是站在成人的立場上安排和設計,所謂的關注兒童福利的制度也不過是稍稍多給兒童一些“優待”,這些“權利”上的“優待”在中國民眾的觀念中已得到普及,然而 “兒童福利保護”的觀念卻遠遠落后了。對兒童福利保護的缺失導致的社會上頻頻發生的慘劇,除了怪責社會的冷漠,追究孩子親屬的疏忽責任之外,政府部門和社會團體救助機構等官方的社會救助體系和機構對此類事件的不作為不可避免地難脫其責。由此,有必要正確認識“親權”、“國家親權”及其相互關系。 “親權”即是我們熟知的父母及其家屬對家庭關系中的兒童的親屬權,“國家親權”依《 布萊克法律詞典》解釋,主要有三方面的含義:其一,作為國家化身的皇帝;其二,作為主權者,國家應該竭盡所能向無法照管自身的公民提供保護;其三,作為法則,政府有責任代表公民,特別是那些處于法律弱勢的公民提起有關訴訟。就第二層含義而言,國家可向兒童、殘疾人或者精神智障等社會弱勢群體提供特殊保護。這一制度有其羅馬法根源,在羅馬法上主要表現為官選監護制度、貧困兒童國家撫養制度、價格管制制度等。在兒童福利保護層面上討論“國家親權”,主要取第二層含義。
人民、領土和法制是國家的三要素。國家可以通過發現、購買或征服的方式為自己獲得領土, 以立法活動為自己建立維護國家所需要的法律體系, 但國家自身沒有生殖能力, 它不能自己生產人民,因此對這個國家領域中的每一個特定的個人而言, 與生俱來就具有兩個屬性:一個是自然父親,一個是國家父親。這兩個“父親”的相互關系在不同的時期的表現是不同的。“國家親權”即“國家父親”脫胎于父母親權即“自然父親”。國家首先是其管轄范圍內的人力資源的利用者; 其次,為了達到這種利用或基于其他理由, 國家又是其管轄范圍的人力資源的保護者。兒童作為一個國家發展的潛在動力,“國家親權”對其領域內的兒童加以特殊的關愛也當然是該理念的題中之義。隨著對“國家親權”的深入理解和貫徹,國家應當在兒童成長的過程中始終作為捍衛兒童福利的最后防線,為其擔當起“終極監護人”的責任。一旦父母親權因為主客觀的原因缺失,造成兒童的困境,如家庭赤貧、遺棄、虐待、照管不良等,國家就應當援用公權力剝奪父母、法定監護人或者其他監護人的親權,以“國家親權”強制介入兒童的成長,彌補父母親權的缺位,將處于急需救助和指導的兒童置于控制之內,以矯正這些困頓兒童在生活、生理或者人格上的缺失,以“終極監護人”的身份保護兒童福利。此時,兒童就與抽象的國家之間建立起了類似父母——子女的擬制家庭關系。
在中國古代宗法社會,遺棄罪一般局限在家庭關系之間,遺棄罪所侵犯的本質就因此被認為是對家庭成員間的義務的違反。但是從現代社會的背景下再去思考“遺棄罪”,將“遺棄罪”的范圍限于親屬之間已經不能夠完全適應現代的社會結構。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社會高效化、自動化的普及以及社會生活節奏的加快等原因,不可避免的危險行為越來越多,使社會的弱勢群體陷入無力自救、需要扶助的因素也隨之劇增。其次,“國家親權”理念的傳播與日漸深入,困頓兒童等弱勢群體在“親權”缺位的情況下,與抽象國家之間建立起的類似父母——子女的擬制關系,遺棄罪的范圍應該得到一定程度的擴大,其罪質也應該從對家庭義務的違反演變為除了對義務的違反,更注重對他人生命、身體造成的危險。
1979 年舊刑法中,遺棄罪列于妨害婚姻、家庭罪一章,故傳統的觀點認為本罪的法益是被害人在家庭中受扶養及家庭成員間相互撫養的權利義務關系,即是說其主體是負有扶養義務的家庭成員,對象是缺乏獨立生活能力,在家庭經濟上處于從屬地位的人,要求行為主體與被害人屬于同一家庭成員,而到1997 年刑法典修改時,妨害婚姻、家庭罪的章名被取消,該章原本所包含的全部罪名移到了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的章節中,基于刑法典的變化,結合目前的社會背景,用發展的觀點來看待法律,將遺棄罪理解為其保護的法益不再是家庭關系中的權利義務,而已經演變為避免使生命、身體處于危險狀態的權利也是合情合理的。家庭成員之間違反家庭義務而構成遺棄的,固然應受刑法的制裁,但是現代生活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的今天,對弱勢的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沒有獨立生活能力、人格尚未發展完全的人群負有監護義務的人遠不止家庭成員,更不應只局限在家庭成員之間。反思蘭考縣火災事件,當地村民袁厲害從 1987年開始將被遺棄的嬰兒抱到自己家中養育,多年來,她累計收養棄嬰近百名。根據《收養法》的有關規定,袁厲害不完全具備收養條件,火災造成那么多孩子喪生的原因之一也正是由于袁厲害的家中極其簡陋,沒有任何防范措施與逃生通道。一位不符合收養條件的村民卻在如此長的時間里面收養了近百名棄嬰,為何沒有進入當地有關部門的救助視線?我們姑且不論袁厲害在這起事件中應當承擔的責任,政府部門和社會救助機對這一存在了多年的現象的不作為,對這些被遺棄的兒童所應當享有的福利視如無物,也是造成這些兒童陷入危險的因素之一。因此對于遺棄罪我們應當有一個新的認識,應從廣義的角度對其主體進行界定。
德國、奧地利、瑞士、日本等國刑法都規定了三種類型的遺棄罪,即單純遺棄罪、保護責任者遺棄罪與遺棄致死傷罪。單純遺棄罪是指將他人積極移置危險場所,不要求主體與被害人之間存在親屬或者其他某種保護關系;保護責任者遺棄罪是指對被遺棄者具有保護責任的人所實施的積極作為或者消極不作為的遺棄;遺棄致死傷罪其實就是單純遺棄罪和保護責任者遺棄罪的結果加重犯。這些國家對于遺棄罪的規定比我國大陸繁復和詳細,不但規定了遺棄罪的不同情形,而且遺棄罪的認定更多的是對作為遺棄對象的“需要扶助者”的判斷,而不糾纏于遺棄罪主體的身份之認定。反觀我國刑法對遺棄罪的規定,要求認定遺棄罪時不單要求行為對象是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還要求行為主體具有撫養義務這一身份特征。這樣的規定對保護弱勢群體,特別是困境兒童的福利保護留下了非常大的空洞,使得急需救助的人群得不到相應的保護。因此在完善兒童福利保護體系時,為了防止相關國家單位對兒童福利保護的漠視,落實如醫院、救助站、民政局等相關單位的具體責任,使得處罰相關單位在保護兒童福利的過程中的失職有法可依,應當考慮將代表國家的相關單位列入遺棄罪的主體范圍,將兒童福利的保護上升為刑法保護,不讓兒童的福利再被相關人員或者單位輕易遺忘,重復侵犯孩子生命、身體安全的悲劇。
國家是人民這個人力資源的利用者,因此應當承擔起保護人民的責任,“國家親權”正是國家成為人民擬制父親的基礎。而兒童作為社會的弱勢,而其又是國家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兒童的發展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未來,國家理應重視每一個兒童,尤其是困境兒童的福利。以“國家親權”思想為基本理念,以國際公約、各國的司法現狀以及我國的立法、司法現狀與不足為實踐來源,建立起合理的兒童福利保護法律體系,實現兒童的健康成長。
(作者單位:廣西大學法學院)
參考文獻:
[1]張鴻巍.兒童福利法[M].北京: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2
[2]吳鵬飛,劉白明.中國兒童福利權的政策保護——以“新兒綱”為考察對象[J].載《前言》2012 年第7期
[3]姚建龍.國家親權理論與少年司法——以美國少年司法為中心的研究[J].載《法學雜志》2008 年第3 期
[4]張明楷.外國刑法學綱要[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2
[5]韓小南.淺析遺棄罪的構成要件——比較視野下的分析思考[J].載《改革與開放》2009 年第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