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別于之前那些只是呈現出精嚴的結構和秩序、漂亮得近乎危險的微生物裝置作品,在“生產”這個實驗項目里,陳友桐找來幾位九零后志愿者,通過礦泉水和儀器提取出他們的唾液并一編號,再利用“生化工藝技術”進行提純,合成為相應編號的洗手液、護膚霜等日常用品供觀眾選購預定。很明顯,作品的方向開始轉變。一方面他用這樣的方式來檢驗觀眾對產品的心理接受程度,另一方面,似乎也是對社會上食品安全問題、甚或是更多問題的某種回應。
隨著初秋的到來,北京的霧霾天氣看似有所好轉,但空氣污染儼然已成為近來人們關注的焦點,有外媒直稱是“生活在一個有毒的國家”。不僅空氣,染色饅頭、瘦肉精、地溝油、有爭議的牙膏成分、說不準什么時候會公布有問題的牛奶和進口或非進口奶粉,轉基因食品,摻入塑化劑的酒或飲料,甚至礦泉水、飲用水都會讓人懷疑,我們生活在一個缺乏信任和安全感的時代。我們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信任這些大大小小的廠商和產品,那么對于藝術家作為藝術項目自行生產的產品和生產本身,我們對它的安全性又有多少信任呢?
生產的安全大概分為針對生產者的生產環境安全和針對消費者的產品安全,煤礦事故、塵肺病、工廠里有害化學成分對工人造成的危害屬于前者。在陳友桐的生產項目里,作為“生產體”的志愿者每天按正常上下班時間,坐在特定的環境里了一邊流口水、一邊補充礦泉水,一共工作五天,不算過量和過高強度的身體消耗對這些志愿者并不會造成安全問題。在余下的三周左右,他再將這些原材料加工成成品。陳友桐對產品的說明是,唾液本身含有具有抗菌作用的溶菌酶和有潤滑作用的粘蛋白,這些志愿者都是年輕健康的生產體,他們的身份證和健康證資料在現場都可見,整個生產過程是公開的,用的是專業儀器,產品的成分除礦泉水和唾液外,也都是護膚品常用的材料。
在預定方式上,每位觀眾只能預購四十款產品中的一款:一編號的八個生產體,每個對應五種產品。對于那些在生產一開始就下訂單的觀眾來說,不論是出于好奇或基于友情,其心理上多半是接受這種原材料的。他們對此產品的擔心,估計要比對潛藏于大街小巷的餐廳并最終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餐桌上的地溝油的擔心要小得多;對此的信心,也應該不比對那些有高科技生產流程卻不時會被公布出含有諸如三聚氰胺之類毒物的乳制品的少。對于大眾,有了略低于市場上同類產品的的價格之后,最大的問題可能是心理的接受程度,而對于那些熱衷于種種“養生”之道的人而言,當五花八門的“養生”方式成本過高時,來點年輕的“唾液”產品,也或是個不錯的選擇。
最早從非典過后開始生物藝術實驗的藝術家曾坦言,“生產”項目中他是把人身體的一部分拿去消費,通過這樣的途徑來和社會產生關系,很難把它歸為藝術的還科學的,甚至故意讓人去聯想其危險性。而“唾液”只是其中一個,據策展人張海濤透露,下一個項目可能跟尿液有關。危險的事物固然有其實驗性的一面,但如果涉及到人的身體,還是須慎重。如果說藝術的一個關鍵是在于對某種事物在分寸上的把控程度,那么生產最需要把控的,無疑是安全與危險間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