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案”鉤沉

文人殞命誰是兇手

1984年10月15日凌晨，3名華裔男子來到美國舊金山一片高級住宅區，悄無人息地潛進一座大院。

上午9點，洋房里走出一位斯文的中年男人。暗處，一支槍口瞄準了中年男人眉間，男子應聲倒在血泊中。另一名殺手再朝他的胸部、腹部開了兩槍。

遭遇暗殺的男子是旅美華裔作家江南。1967年，他以《臺灣日報》特派記者的身份來到美國，發表了大量文章揭露蔣氏父子統治的黑幕。1983年，江南推出力作《蔣經國傳》，紙上起風云，臺灣領導人震怒不已。

江南遇刺，輿論大嘩，華裔人士敦促美國參眾兩院和FBI（聯邦調查局）介入偵查。

1984年10月17日，《時代》雜志指出，江南之死，國民黨嫌疑最大：一、《蔣經國傳》的出版引起“小蔣”蔣經國和“小小蔣”蔣孝武的側目；二、國民黨政府著實查禁了轉載江南文章的島內刊物；三、江南對臺灣的時局分析，大犯當局之忌；四、國民黨暗殺反對者的記錄多不勝數，楊杏佛、聞一多便是先例。與此同時，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播放有關江南被暗殺的特別節目，主持人語帶玄機，此案可能是臺灣黑社會竹聯幫所為。

苦于美國施加的壓力，11月2日，臺灣警方逮捕了參與行刺江南的竹聯幫老大陳啟禮與吳敦。同時，FBI加緊了追捕竹聯幫余孽的步伐。經過一番調查，黑道人物董桂森進入了他們的視野。當時是他向江南連射兩槍。但臺灣公布的落網案犯名單中，唯獨不見此人。

揭開真相的錄音帶

其實，董桂森因擔心臺灣當局翻臉無情，案發后即逃往菲律賓。但此時臺情報機關再次收買黑道，假他人之手除掉董桂森，好向美國報稱兇手死于“黑吃黑”。

面對這種局勢，董桂森對身邊的朋友說：“我們當初在美國殺了江南以后，就已經考慮到臺灣當局有一天會翻臉不認人，于是我要求陳啟禮把他當初在臺灣受命殺害江南時的全部細節，情報局長汪希苓如何交代他殺害江南的過程，都以自述的方式錄在一盤帶子上。現在錄音帶就在美國，放在“白狼”那里，我們準備在最危險的時候公開它。”

“白狼”就是張安樂的化名。1985年3月，他搶先一步接受美國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知名節目“六十分鐘”的專訪，公布了錄音帶，透露臺灣“國家安全局情報局長”汪希苓指使暗殺江南。此外，“白狼”直指“蔣孝武就是謀殺江南的元兇。”

張安樂雖是“竹聯幫”成員，早就脫離幫派，入斯坦福大學深造，并未參與行刺的他，不久便遭FBI逮捕。后他被以販毒及參加有組織幫派等刑事罪名，判刑10年。

幾經周折，董桂森落入法網。加州法院判處他有期徒刑27年。1991年他死于獄中斗毆，陳啟禮、吳敦二人則于同年經臺灣“司法部長”批準假釋。

蔣家王朝至此終結

江南案東窗事發，當局勾結黑幫，對付手無寸鐵的文人，成為“臺灣當時最大的政治丑聞”。臺灣當局尷尬至極，蔣經國親自下令逮捕情報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敏儀和第三處副處長程虎門。臺高級官員對路透社記者稱，卷入江南命案是情報局“個別官員的獨立行動”，當局并未參與暗殺。

因被影射為幕后的主使，蔣孝武最終被外派新加坡，遠離臺北政壇，蔣家三代傳承的美夢因此破碎。

后來，“白狼”在日文版《白狼傳》中披露，當年他指出蔣孝武是江南案幕后主謀的說法，其實是冤枉了蔣孝武。“他的弟弟蔣孝勇說，蔣孝武為這件事情流淚了，這件事斷絕了他的政治生命，對他打擊很大。蔣孝武在這件事上可能是最冤枉的，他是替父受過！”“白狼”對此解釋道。

（選自《法治周末》，請作者與本刊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