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主義之門

在哲學的范疇內，我們需要考慮一個衡量萬物的尺度的問題，即形而上的超驗的尺度，或人的尺度。在柏拉圖看來，神是衡量萬物的尺度，這是站在超越的視角，也即意味著人的局限性——不足以為尺度，所以蘇格拉底也言之“是上帝創造了人類，并非人類自己”。人是充滿局限性的生命體，擁有不可戰勝的無知。

在劉軍寧更早的一部作品《保守主義》中，就展示了他思考的方向和他所信奉的政治哲學。這里的保守主義，在中國的語境下容易被偏頗理解，我們會根據自身的經驗認為它是與自由主義相對的東西，甚至是扼殺個體自由的頑固分子。而事情可能恰好相反，站在西方思想史的立場來看待保守主義，保守主義便與古典自由主義一定程度上契合。

保守主義強調站在個體的立場來思考，反對集體主義的闡釋，反對去在整體中追求所謂的個人的完滿。這樣的追求通常不切實際，個體往往被以集體的名義扼殺。對個體私人的尊重，也就意味著保守主義中包含對私人產權的看重，“私人產權是自由的前提”。延續古典的脈絡，保守主義也十分看重道德情操與人文基底，這是亞當·斯密意義上的。私人產權、道德情操、人文主義，這些都是保守主義最基本的價值要素。

保守主義對人性持相對悲觀的看法，認定人在本性上遠算不上完美，充滿了缺陷。人的不確定性，人的貪婪，人的無知，甚至都不能通過學習汲取來予以徹底的彌補。一個人可以通過學習獲得更多的知識，但仍不能完全克服無知，甚至在這個過程中會帶來新的無知，正如劉軍寧所說：“知識的島嶼越大，無知的海岸線就越長?！?/p>

人的本性上的不完善，以及必然的無知，即意味著犯錯誤是不可避免的。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不論是政治、生活的領域，還是投資、經濟的領域。劉軍寧筆下的保守主義投資哲學正是從人的局限性和必然的無知這一點出發。

在政治哲學上，反對集體的宣講，就是對政府權力的警惕——保守主義的目的是出于對個體自由的保護。將保守主義運用到投資上，即：人的局限，知識的有限，能力會有所不及的范疇；在能力的圈子內投資，成功的把握要高得多，而超過能力范圍的投資，甚至企圖預見什么長久的未來，就必然招致失敗。

劉軍寧推崇保守主義的投資理念，在他看來，保守主義投資的核心即是價值投資，這個價值便是建立在道德情操與人文底座之上，“沒有一個卓越的價值投資者不強調道德情操對成功價值投資的極端重要性。”價值投資的精髓，即是保守主義投資的精髓。

市場的奇妙之處正在于“喜怒無常”，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所以市場是不受控制的，沒有誰能完全預測市場的走向。投資者所要做的不是去預測市場的走向，也不是順應市場，而是應該無視。保守主義的價值投資專注于價值并充分認識到人的能力的局限性，不去預測宏觀經濟和市場的走向。話說回來，如果真能預測市場，那么自由的市場經濟便也不存在了，必定是帶來權力支配一切的命令式經濟。

在劉軍寧看來，處理好保守主義價值投資的一個核心原則是要慎重。選擇什么樣的價值在于自身，但是檢驗價值的尺度卻是時間，一個好的投資必定要經過長時間的考驗。持續的時間越長，便意味著風險的增大，慎重的原則就是要盡量降低這種風險，抵抗不可預知性。慎重就是要常懷有一顆虔誠的心靈。

總的來說，將政治哲學與投資放到一起來談，這正是劉軍寧的目的。一個人具有怎樣的信仰，就會做出怎樣的投資。信仰來源于觀念市場，觀念離不開思想資源。哈耶克也說，“觀念與意志造就了世界”，保守主義的投資哲學說到底是觀念與價值原則的組合。在這個意義上來說，劉軍寧的這本《投資哲學：保守主義的智慧之燈》開創了一個局面。

在政治哲學上，保守主義守衛個人自由；在投資上，保守主義擴大個人財富。自由與財富，兩者互為充分必要條件——說到底，最關鍵的還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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