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夫弈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也。”這句《孟子·告子上》中的小事,說的是學習弈棋,若不專心,那可不行。據我看,吃飯也一樣,何況吃飯是大事。孔夫子就作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表率。專心吃飯好處很多,一口粗糧,嚼來也是至味。
若說今天國人不會吃飯,要教,你會啞然失笑。沉下心想想,恐怕不無道理。如同穿衣,先是遮羞,再是保暖,再是裝飾,再是炫耀。吃飯也有四步:充饑,營養,享受,擺譜。今天一些人,已經走到第四步。我敢說,這類人已不會吃飯了。這不,中央歷年下達的強調勤儉建國的紅頭文件,不知凡幾。中國的事情,壞就壞在對待上面的規定,只說不做。上頭對此似乎也無良策,故而,越變越玄的吃飯,已經讓人看不懂了。
明明十人用餐,點的菜只怕二十人都吃不完;明明見滿桌子剩菜,還要問“各位看看還要加點什么”;大家說“夠了夠了”,添加的兩道熱菜又上了桌;明明喝到八成,還要一個勁地加油唆火,非將對方弄成一攤爛泥;明知“三高”已超標,也明知酒屬公家,命歸自己,仍要舍命陪君子。還有一怪,既然吃飽喝足,怎么有人(不在少數)回到家中,看罷電視,還要煮碗面條充饑?
朋友說我這人有點迂,這我認了。面對滿桌子剩菜——有的只動過幾筷子——我常自語:“這能救活多少人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竟有人聽懂了,發出意味頗深的悶笑。這時我的迂腐勁上來了,便說,不要笑,世界上畢竟還有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盡管人數沒有從前多。當然,說歸說,眼前明擺的事,我無力回天。
有什么辦法呢?我若突然大喝一聲,吃飯就好好吃飯,不可胡來!恐怕人家要說我瘋了。
沒想到,這年頭竟有比我更迂的人。他,就是我的老同學老黃。記得中學時,他從飯堂的食槽里撈出被扔掉的幾個白面饅頭,放到桌上示眾,寫下四字:“暴殄天物!”大家都為之震撼。這個行動很管用,直到畢業,食槽里再無人暴殄天物了。黃同學出國較早,沒見識過前面提到的“看不懂”的吃飯場面,加上在國外又學到吃多少取多少的好習慣,于是以加籍華人的身份回國做大買賣。頭一回他就碰了一鼻子灰,竟請人家吃自助餐,還反復叮囑“吃多少取多少”。那些人端著盤子,皺著鼻子,忍住鳥氣,嚼完那一盤食物,整整一周都不舒服。生意做沒做成我不知道,反正三年后此笑話仍在流傳。
黃同學嘆了一口氣,說起外國如何如何,還舉了英國女王招待外國元首不超過五道菜的例子。據說女王陛下每天深夜都會親自熄滅白金漢宮小廳堂和走廊的燈,還堅持皇家用的牙膏要擠到一點不剩。
進而我們還談到一個世界性話題。據報道,英國機械工程師學會發表過一篇報告,稱“全球每年約有近一半的食物是被扔掉的,相當于20億噸”。2006年聯合國確立每年的10月31日為“世界勤儉日”,旨在提醒人們要勤儉生活。今年,中國人該好好過一過這個有意義的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