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價值訴求看《二月花》

何雨生創(chuàng)作完成的小說《二月花》為讀者描述了發(fā)生在特殊歲月的故事，整篇小說由“文學社”“大會堂”“宣傳隊”三個部分組成。作為一部由三個篇章構成的小說，讀者如何才能準確地理解作者寄寓于小說文本之下的豐富情感是需要我們秉承嚴謹?shù)膽B(tài)度加以處理的。眾所周知，一部文學作品的誕生是與特定時代的話語環(huán)境緊密相關的，當我們試圖從價值觀念審視一部文學作品就會發(fā)現(xiàn)“傳統(tǒng)的、現(xiàn)代的甚至是后現(xiàn)代的社會價值觀念，都廣泛地存在于我國的社會生活中。隨著社會階層的分化以及新的社會結構的形成，社會關系的結構呈現(xiàn)多樣化以及豐富性”[1]。由此可見，從價值訴求的層面審視一部文學作品的價值是極有必要的。

一、《二月花》中價值訴求的歷史嬗變

文學是特定話語環(huán)境中孕育的語言表意系統(tǒng)，它將內(nèi)心深處不易察覺的思維活動以詩的語言呈現(xiàn)出來。“隨著社會歷史的變遷，它以藝術的方式表達人生存在狀態(tài)和價值訴求的獨特內(nèi)涵，也呈現(xiàn)出不同于以往的特征。”[2]因此，當讀者面對一部文學作品時，他所洞悉的就不再局限于單純的小說文本，而是作者試圖借助于小說文本向世人闡釋的他所理解的世界。由于文學作品營造的世界經(jīng)過了讀者的二度創(chuàng)造，這就迫使我們站在更高的層面去審視一部作品的價值內(nèi)涵。

在《二月花》中，作者在小說先后描寫了“文學社”“大會堂”“宣傳隊”三個部分，不同的人物先后登場，向讀者展示了極為豐富多彩人物群像。“文學社”中出現(xiàn)的喬木、張紙、周開盛以及圍繞在喬木身邊的眾多女朋友，他們共同構成了“文學社”。

文學社不能算是廠里的正式機構，估計連民間社團也算不上，化工廠除了常規(guī)的科室車間外，還有籃球隊、宣傳隊、青年民兵之家、計劃生育協(xié)會等社團組織，其中有些部門盡管成年累月也不見得活動一次，但在廠里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有牌子有班子、有組織、有章程，而且制度上墻的。而文學社不算，甚至一段時間它還只能偷偷摸摸地貓在地下活動。

“文學社”并不能算作工廠里的正式機構，不僅沒有相應的規(guī)章、制度，更沒有被認可，只能是“偷偷摸摸地貓在地下活動”。就是在這樣一個機構中，喬木等人找到了盡情抒發(fā)心中情感的場所。這里實際上反映了兩種不同價值訴求的對立、沖突：一方面，工廠等各種機構雖然擁有合法的身份，卻沒有開展任何形式有價值的活動，這樣的機構僅僅是某些人展現(xiàn)話語權力的舞臺而已，并不能真正展現(xiàn)參與者的個體訴求；另一方面，以各種不同身份加入到“文學社”中來的人們在“文學社”中找尋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雖然他們創(chuàng)作的詩歌略顯幼稚，但這是屬于他們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的、最為真實的聲音。

通過上述分析，筆者認識到《二月花》是通過不同人物群體的價值訴求之間的矛盾來表現(xiàn)主題的。這一點在“大會堂”“宣傳隊”中得到了印證。在“大會堂”中，人們的情感核心是圍繞著電影中“親嘴”的鏡頭展開的，當絕大多數(shù)人沉浸在“親嘴”鏡頭的幻想中，王才有做出了超越他人的“僭越”舉動。從本質(zhì)層面而言，他的行為和其他人并不存在著本質(zhì)的差異，只是表達個體欲望的手段不同。當人們內(nèi)心深處的價值訴求被現(xiàn)實社會壓迫到趨向一致時，他們?nèi)耘f可以從踐行目標的手段中表現(xiàn)出些許差異。

同樣的情況在小說《二月花》的第三部分“宣傳隊”中又發(fā)生了新的變化，三丫頭的行為已然超越社會的普遍規(guī)則，成為眾人眼中的“另類”。他的價值訴求就是為了“宣傳隊”的工作，為此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以至于他和四月之間的婚姻具有了“柏拉圖式性愛”的色彩。小說《二月花》的三個篇章分別描述了三種不同模式下人們價值訴求的沖突，更為重要的是通過對比使讀者領略到更為豐富多彩的世界。

二、價值訴求的語言表達

當筆者將小說《二月花》中描寫的三個篇章進行適度分析之后，我們就會認識到在單純的人物、簡單的故事之后不僅蘊涵著豐富的情感，更重要的是作者的思維表達是與特定時代的話語背景緊密相關的。因此，當我們從作者所展現(xiàn)的不同人物之間價值訴求的話語背景切入小說文本就會意識到，“文學中的意義，即是文學文本中所流露出的情感和思想等一切東西，離開了語言，意義將不存在；文學中的語言，即是按照可以生成某種意義的方式組合起來的符號系統(tǒng)，離開了意義，語言將變得不可知”[3]。

從中不難看出語言作為小說基本構成要素的突出地位，所謂“語言表達”，落實到小說文本中就不再是單純的話語表意系統(tǒng)而已，它已然演變?yōu)樾枰鹞覀兏叨戎匾暤膶徝酪蛩兀覀兩踔量梢哉J為小說的價值訴求與小說主題之間存在著無法割裂的邏輯聯(lián)系。

在《二月花》中，“文學社”“大會堂”“宣傳隊”采用了截然不同的語言表達形式。在“文學社”中，喬木、張紙等人沉浸在詩歌的世界中不能自拔。尤其是詩歌朗誦會上的詩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后來麥田空了

所有的麥子都回了家

只有一群覓食的小鳥和拾麥的孩子

我沉著地看著這一段無言的日子

感覺我正疼痛，我正流淚

因為我知道我無法面對

收獲過后如此空蕩的麥地

我無法面對收獲過后如此一無所有的日子

哦，母親，請你停一鐮

請你停一鐮

那鐮刀會割傷我的心

在“文學社”最后的盛宴中，“詩人們”找到盡情放縱的機會，他們或者像周開盛一般用酒和豬頭肉壯行，或者是歇斯底里地把手中的詩稿點燃。作為一群被內(nèi)心深處的理想鼓動著的人，最終選擇了將視為生命的詩稿投入火中。火焰初燃時的興奮很快就被燃起的大火所摧毀，這個世界留給詩人們的只剩下殘缺不全的碎片。

中國是詩歌的國度，自古就有吟詩作賦的傳統(tǒng)，古人更是將“在心為志，發(fā)言為詩”。當人們將內(nèi)心深處的真實自我用詩的形式表達出來時，現(xiàn)實生活給他們澆上了一盆徹頭徹尾的涼水。導致“文學社”以悲慘結局收尾的因素有很多，不同的讀者在閱讀完小說《二月花》之后能夠從自己的視野出發(fā)給出截然不同的答案。但無論最終的結局如何，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當詩人試圖用詩的語言對抗現(xiàn)實社會時，留給他們的注定只有無限的悲涼和無法改變的悲劇。

小說中的“大會堂”“宣傳隊”較少以直接的語言表達展現(xiàn)作者的情感意圖，筆者卻從三丫頭的唱詞中感受到蘊涵其中的蒼涼。在三丫頭的心中，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語言表達都不能體現(xiàn)他的真實情感，留給他的只有三尺舞臺，他的人生意義和價值訴求也只有在舞臺上才能找尋到真正的知音。

三、價值訴求的現(xiàn)實意義

在中國當代文壇存在著這樣一種現(xiàn)象：“寫人則無性格形成的時代社會依據(jù)，寫事則無事件的合理邏輯，寫物則無言此意彼的表意跨度；由于缺乏由自我體驗開始的人 生關切內(nèi)蘊，也就帶來情感宣泄的隨意性，情感的審美升華往往難以實現(xiàn)。”[4]很明顯這種作品是不能使讀者真正領略到文學魅力的，它所完成的僅僅是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情感宣泄，卻忽略了更深層面的生命體驗。小說《二月花》的誕生不僅體現(xiàn)了作者對于特定時代人們所展現(xiàn)的價值訴求歷史嬗變的理解，更以直觀化的語言表達將價值訴求的差異展現(xiàn)出來。然而文學作品的價值和意義不應停留在狹小的文學空間中，更要以積極、主動的姿態(tài)參與到現(xiàn)實生活中來，這一點也正是小說《二月花》能夠從眾多文學作品中脫穎而出的重要原因。

在現(xiàn)實生活中，人們的思想情感往往是壓抑在內(nèi)心深處的，這就形成了積蘊良久的情感壓抑。當人們長久地處于精神壓抑狀態(tài)時，不僅會導致生理層面的各種問題，更會導致精神層面的痛苦。每當此時，文學就可以發(fā)揮“無用之為大用”的功能了，這一點在小說《二月花》中描寫的“文學社”中得到了直接的表現(xiàn)。喬木、張紙等人都是現(xiàn)實生活中極為普通、被他人所忽視的存在，但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卻是極為豐富的。為了將長久以來壓抑在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發(fā)泄出來，他們組建了屬于自己的機構“文學社”。在這個無法得到社會認可的機構中，“詩人們”在酒精的催化下，用詩歌表達著內(nèi)心深處的痛苦。當他們將長久以來壓抑在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逐漸宣泄出來就獲得了精神的升華。這一點正是小說《二月花》試圖向讀者傳遞的信息之一。

同時，我們還應認識到小說《二月花》并沒有設定十分明確的時間概念，但讀者都能根據(jù)小說文本中提供的信息對于小說針對的歷史階段有所了解。作者進行如此的藝術處理并非是為了規(guī)避文學創(chuàng)作中某些敏感地帶，而是試圖向讀者傳遞另一個具有現(xiàn)實針對性的信息。就一部文學作品而言，他所表現(xiàn)的主題并不應被局限于特定的歷史空間中，而是要置放于更為寬泛的時空層面去加以闡釋。以《二月花》中“大會堂”一節(jié)的王才有為例，身為放片員的他和其他人一樣有著豐富的情感，也有著對欲望的訴求，所不同的是他獲得了一個以更為直接的滿足欲望的機會，并且他抓住了關鍵性的契機。

四、結 語

對于現(xiàn)實生活中的我們來說，“二月花”的綻放機會是無法察覺的。正是在很多不被我們重視、不易被我們察覺的地方，生活向世人展現(xiàn)了真理，抓住真理的鑰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工作。這就如同“文學社”中的喬木、張紙等人以及大禮堂中等待觀影的人們、送片的王才有以及“宣傳隊”里的三丫頭、四月，他們的生活或許是苦難的，他們的人生或許是充滿荊棘的，但他們抓住了生命賜予他們的每一次機會，那些被壓抑在內(nèi)心的真摯情感才找到了宣泄的渠道。

[參考文獻]

[1] 金燕.社會價值觀念對現(xiàn)代文學創(chuàng)作的影響[J].長江大學學報，2012（02）.

[2] 陳傳才.論文學精神的價值訴求[J].當代文壇，2002（02）.

[3] 王一川.文學概論[M].北京：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出版社，2005：103.

[4] 董學文，張永剛.文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196.

[作者簡介]

李彥美（1980— ），女，河北滄州人，研究生，燕山大學里仁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跨文化交際、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