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山鄉茍鄉長,在正月十五那天心臟病突發,醫院搶救了好久,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茍鄉長雖然死了,一雙眼睛卻瞪得大大的,正如俗話說的這叫“死不瞑目”。
鄉領導和同志,還有茍鄉長的遺孀——比他小十歲很風騷漂亮的柳媚小姐,心里好不辛酸。他們有個共同的愿望,能有什么法子,讓茍鄉長的雙眼皮闔上呢?總不能讓他睜著眼去火化吧?
鄉醫院的醫生想了好多法子,但都沒有產生效果。于是他們請來了縣醫院的專家,還是一籌莫展。中醫的,西醫的,中西醫結合的全試了,茍鄉長的那雙眼睛還是門口的燈泡——亮著。
這時候,鄉伙食團老得差不多尿不出水的楊大爺說:“他小時聽老輩子講過,死不瞑目,必然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來,只要誰能說出死者的心事,讓他放心,死者的眼皮就會闔上。”
誰知道茍鄉長的心事?書記說,其他人出去,一個個進去單獨和茍鄉長說。看誰能說到點子上,把茍鄉長的眼皮就闔上。
知夫莫如妻。于是第一個上前的是很風騷漂亮的柳媚小姐。她拉住茍鄉長的手說:“老茍呵,你放不下我是不?你放心,我絕不改嫁,把你留下的兒子拉扯大!你也真是的,人都去了,還怕自己的老婆嫁人?也算我背時,連你死了也不放過我!”
但茍鄉長的眼睛動都不動一下。因為這柳媚不是一般人物,她是茍鄉長的二婚夫人,原先是一個歌廳的小姐。這樣的人能守節?鬼信。
第二個上前的是鄉辦主任。“茍鄉長呵,你是不是放心不下你那個本科畢業證書?你放心,還有兩科,我一定認真復習,給你考高分,按時拿到畢業證書。”
茍鄉長的眼睛還是一動不動。現在的領導那么忙,他們的文憑大多是身邊的人掙來的。
第三個上前的是黑水凼村的村長吳萬夫,他和茍鄉長是穿衩衩褲的朋友。
“茍鄉長呵,你的心事我明白。不就是那個叫翠翠的小媳婦嗎?那次你見了,喝酒都沒得滋味。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她搞定。”
難怪百姓說:鄉長,鄉長,村村都有丈母娘。
但茍鄉長的眼睛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
第四個進來的……
全鄉十二個村,村長、支書全說了。全鄉有八十七個脫產干部,只有兩個沒有說了。一個是書記,一個是統計。
鄉統計在縣里開會,還沒有回來。現在輪到書記說了。
“老茍呵,我知道你的心事。你都作了兩任鄉長了,因為我在這兒占著位置,你就永遠成不了真正的一把手。你放心,我已找好了關系,下屆我就回縣里,管它人大政協,只要有個位置就行。我一定向組織上推薦你作黨委書記。”
平時書記和鄉長面和心不和,但這時的書記說得很誠懇,他相信茍鄉長一定是想當書記。但茍鄉長還是沒有放下他的眼皮子。看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在大伙束手無策時,鄉統計員開會回來了。
他進了屋,沒有說話,只比了兩下手指頭,沒想到奇跡發生了。茍鄉長那雙“死不瞑目”的眼,很輕巧地闔上。
這下所有的人都放心了。但都納悶,茍鄉長的心事是啥呢?鄉統計員究竟給茍鄉長說些啥?
當然好多人是好奇,也有好多人是擔心,因為茍鄉長的心事是不是與自己相關呢?
不過一周后這個迷底就解開了。縣委組織部和紀委的同志來調查茍鄉長的生前事跡,因為有人說他是好官,有人說他是壞官。組織上不僅要對生人負責,也要對死者負責嘛,有句話叫“蓋棺定論”。
鄉統計員不得不對組織講真話:“茍鄉長的心事其實很簡單,我們鄉今年的經濟增長率實際只有百分之六。而茍鄉長在年初鄉人代會上提的是百分之十二,所謂的超常規發展。他擔心的是我會在縣上把真實的增長率說出來,那樣他就甭想提拔了。所以我進屋,給他比的兩個指頭,一個是一,一個是二,加起就是十二。所以茍鄉長放心了,才闔上了他的眼睛。”
這下,讓所有聽的人像茍鄉長火化前一樣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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