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風車

中秋節抽空回了趟外婆家。外公外婆都已邁入耄耋之年，然而看起來很是精神矍鑠，令人寬慰。吃罷晚飯，外公坐在大門口邊的小木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土煙。滿足地瞇著眼睛，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話。無意間，我眼角的余光落到房檐下立著的舊風車上。外公也順眼看過去，大聲笑著對我說：“過去沒有條件才用這東西。現在生活好了，都改用電動軋米機了。那個啊，得淘汰咯?！?/p>

風車，有的地方也管這個叫風柜。它是木制品，曾是農村中常見的一種生活農具，也是所有農具中制作最精致也最復雜的一種。它由進料漏斗、風葉片、搖手、風室、分料室、排渣口等部件組成。雖名為“風車”，實則卻沒半個輪子。車身底下只有四個腳架固定住，由于是靠手搖動風葉片來扇出谷子和糠皮，所以叫風車。

風車篩谷看似簡單，實則大有門道。

每逢農忙時節，一家老少都得出力。青壯年把剛收上來的稻谷倒在車斗里，老人就緊著搖動風車扇去秕谷和草屑雜物。那時候，還是小孩子的我對搖風車特別感興趣，也學著大人搖上一搖。但是因為掌握不了控制手柄的秘密，結果漏斗里的谷子一下子又全給漏在地上。

風車篩選谷物，技巧一定要熟練。如果擱條的上下檔擱置不恰當或搖手搖動的速度不均勻都不合適。速度太快，風力過猛，容易把稻谷連著雜物一起扇出去，造成浪費。如果速度太慢，風力太弱，那么雜物和稻谷就清不干凈。

那時候，家里也沒有軋米的機器。每次缺糧了，外公就會從倉里裝一袋干凈的谷子，然后放進背簍里。我也背一個稍微小點的背簍，簍里放著一個麻布口袋，跟在外公身后不緊不慢地向著生產隊的米房走去。

米房很狹小，只放著一臺打米機和風車。機器“嗡嗡”一陣響著，空空的籮筐逐漸被飽滿、盈白的米粒填滿。等到米粒打好，外公就用風車將谷殼子扇出去。我就用麻布口袋將機器打出來的糠裝好，背回去給家禽做飼料用。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眨眼一晃，我也已近而立之年。每日在陌生的城市里窮奔不休，我幾乎再沒見過那樣古拙的風車。有時給學生上課，說起風車，談及鄉村生活，看著那一張張迷茫不知的臉，心中無不傷感和遺憾。他們的世界正在被一種更高速更經濟的刀鋒所切割。曾經人們賴以生存和寄托精神的那片土壤正逐漸流失，這怎能不令人擔憂和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