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武漢大學新聞系攝影專業學習是我人生中一次質的轉變。我開始通過影像傳達我對世界的認知,對社會的思考,對生活的感受。”
蔡煥松:據我了解,你走上攝影之路并不是因為喜歡攝影,而是你當知青返城后,被安排在照相館當學徒。可以說是攝影選擇了你。
曹紅:我父親是一位抗戰老革命,文革期間我們家因此受到沖擊。我的兩個姐姐都下放到皖北農村插隊。后來知青可以回城工作,但我的兩個姐姐因為政審不過關,每次招工都不成功。眼看著身邊的知青一個個回城,我的兩個姐姐非常苦悶。1977年國家出臺政策:一家人有三個下放農村的,國家可以安排其中一個回城就業。當時我大姐已下放農村8年,為了能讓大姐回城,我決定自己下放農村換大姐回來。1977年我15歲,剛初中畢業就把戶口遷去了農村。后來知青大返城,1979年春天,我被招回城里,被安排進一家工藝美術廠做工藝設計,后來領導說,你學過繪畫,就去照相館給照片上彩吧。就這樣我“被攝影了”,到工藝美術廠下屬的照相館當了學徒。這就是為什么攝影選擇了我。
蔡煥松:當年絕大多數照相館的工作是刻板證件照的重復拍攝,與攝影創作無關。那么你是怎么從照相館到文化館,又是怎么從考大學到進入媒體行業的?
曹紅:在照相館當學徒期間,剛開始我是學著色,修底片,后來進攝影室捏皮球,再后來我跟著師傅學拍人像,又進入暗房沖洗照片,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熱愛攝影。我覺得還是要有一臺自己的相機,可以出去拍更多不同的片子。1981年春天,我花500元錢買了一臺海鷗4B雙鏡頭照相機。當時我每月收入只有20多塊錢,那是我積攢了兩年多的全部積蓄。就這樣我開始拍攝家鄉的名勝古跡,并在當地報刊發表,后來這些照片被大量選登于《懷遠名勝》一書中,并受到懷遠文化部門的重視。1983年,我作為“特殊”人才被調入懷遠文化館任攝影員。
自1977年全國恢復高考后,我一直想進正規大學接受專業的攝影教育。定好目標后,我決定自學復習,每天晚上12點家人孩子都睡著了以后,我開始看書學習到凌晨3點多,每天都是如此。1988年8月的一天,我收到了武漢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終于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現在回想起來,興奮之情猶如昨天。進入武漢大學新聞系攝影專業學習是我人生中一次質的轉變。
蔡煥松:去武漢大學讀攝影專業那幾年,你的攝影觀念有什么變化?
曹紅:上大學之前我主要是別人拍什么我就拍什么,沒有自己的想法和觀念。上大學以后,我從師于易中天、吳高福、劉祖音、陳復禮、朱羽君等名師,進行文藝學、美學、藝術哲學等專業課程的系統學習,漸漸地我對攝影有了不同的認知和理解。我開始對人文、人類、人情、人道進行細微的觀察和思考,并嘗試用我自己的影像語言來表達。
1989年夏天,我站在武漢街頭,想用“景深范圍內慢門式”拍攝方法拍攝流動的人群。但在我設置的景深范圍內,一晃一晃的人群始終不能聚焦,即便是與他們擦肩而過,畫面仍然模糊不清。是眼前的世界本來就是模糊的,還是我被這座火城的炙熱烤糊了眼睛,烤焦了思維?我產生了困惑。但我沒有放棄,我使用服裝模特等道具,運用兩次曝光手法,在深圳街頭拍攝完成了《印象》這組作品。因為我覺得攝影來源于生活,更是生活的一部分,而拍攝中的體驗是我生命體驗的一部分。后來我開始尋找更多自己感興趣的主題,通過影像傳達我對世界的認知,對社會的思考,對生活的感受。
“想要拍到第一手資料,唯一的途徑就是‘走進去’。”
蔡煥松:畢業以后你就到深圳做攝影記者了?
曹紅:1992年畢業以后我就到《香港商報》深圳辦事處做記者。1993年我進入《深圳法制報》任攝影記者,從事法制新聞攝影報道,一干就是8年。記不清有多少個日夜我與公安干警一起深入第一線,打伏擊抓歹徒,掃黃打非等,拍攝了大量法制新聞專題,如《掃黃紀實》《聚焦國際禁毒日》《開槍擊斃搶劫犯》《反扒行動》《是醫療事故,還是人身傷害》等。每一次參與干警們的抓捕行動,他們總是盡力保護記者的人身安全。我跟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我也深刻地了解和體會到為保一方平安深圳公安干警們付出的努力。
如果說新聞攝影記者是危險系數比較高的職業的話,那么法制新聞攝影記者就是危險中的危險職業。就我的個人經驗而言,做法制新聞攝影,要冒著意想不到的危險,到第一現場的最前沿去拍攝。與此同時,法制新聞攝影記者還需要具備警察的某些素質,以便在保護自己的同時拍到好照片。
2001年我調入《深圳特區報》,負責攝影工作。這是一份以社會新聞報道為主的報紙。想要拍到第一手資料,唯一的途徑就是“走進去”。我主要進行暗訪,暗訪有一定風險,所以我從來不背攝影包,也不穿攝影背心,我的相機一年到頭都裝在我的女款包里,包的拉鏈永遠是開著的,這樣方便我隨時拿出相機。一般在采訪中我會先目測站好拍攝位置,事先用黑色塑料袋把相機包好,鏡頭露在外面,遇到要拍的場面就以最快的速度拿出相機拍攝,隨即轉身把相機放回包里。文字記者經常是我的“掩體”,在沒有被發現之前我決不會暴露記者身份。比如《違法搜身》、《直擊街頭吸毒》、《黑心老板大發招聘財》等作品都是采用此類方式進行拍攝的。
蔡煥松:在法制題材的拍攝過程中你遇到過危險嗎?
曹紅:太多了!印象中最危險的一次是我跟著深圳市南山公安分局“打伏擊”抓人。他們抓了人以后先在車上審訊,然后問出了嫌犯的窩點,我就跟著他們去窩點抓人。當時嫌犯說窩點在三樓,我就跟著公安一起往上跑,他們一把拉住我,說你不要命啦!我愣了一下,等他們一松手,我又跑上去了。因為如果我不在第一現場,根本拍不到有用的畫面。我跟著他們跑上三樓,但三樓什么都沒有,我趕緊折回頭下樓,就在我折回頭走到二樓的時候,一把槍對準了我,我嚇了一跳,動也不敢動。還好那是公安的槍,他們聽到腳步聲,以為是嫌犯逃跑。事后想想我很害怕,幸好他是老警察,如果是新警察,可能我就出事了。但后來我還是會跑到前面拍照片,南山警察都認識我,我經常跟著他們一起“打伏擊”抓人,他們都叫我“曹哥”。
“新聞攝影的本質是社會性和真實性,這種特性約束著你不能去拍沙龍。”
蔡煥松:1992年你來深圳工作的時候正好也是深圳沙龍攝影發展最快的時候,當時深圳有很多攝影人都在拍沙龍,你似乎沒有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為什么?
曹紅:那時候我經常看《現代攝影》雜志刊發的紀實影像,還有《中國攝影家》雜志刊發的新銳影像,比較喜歡這類風格的片子。而且新聞攝影的本質是社會性和真實性,這種特性約束著你不能去拍沙龍。那時候一看到扛三腳架的就有人說“打龍”的來了。所以我到現在都不會用三腳架。
朱憲民:你是深圳改革開放后最早的一個女攝影記者,也是八九十年代在中國做出了一定成績的攝影記者。你以女性獨有的視角記錄社會生活,尤其是女性題材的作品,我印象最深的是你拍攝的《都市邊緣》專題。改革開放為淘金者帶來了機遇和挑戰,但一部分人在這個社會轉型期走向了生活的墮落面。你是中國第一個拍攝這類題材的女攝影記者,你進入女看守所、女子監獄,拍攝她們的生存狀態,通過鏡頭告誡女青年要走正確的人生道路。你在當時那個年代有這種思想觀念是難能可貴的,你拍攝的影像為中國此類題材的影像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曹紅:我是深圳經濟特區的攝影記者,我有責任用手中的相機關注社會,關注弱勢群體。我用鏡頭定格了一個個欣喜悲愴的瞬間。在一次次驚心動魄的采訪中,我曾和打工仔們一起冒著被打的危險與黑心老板作斗爭,和失去愛女的父母一起晝夜尋找愛女,代表工人和老板進行談判,流著淚采訪白血病兒童后悄悄留下微不足道的捐助,盡我所能幫助流浪多年的孩子找到好的歸宿……作為一名攝影記者,如果沒有勇氣你就走不進那些拍攝領域;如果沒有誠意你就無法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如果沒有職業敏感性,即便遇到震撼人心的畫面你也會與之失之交臂。勇氣是事業心的表現,如果你僅僅把攝影當成一份工作,冒險也就大可不必。誠意是一個人高貴品質的表現,它是人與人之間的粘合劑,如果做攝影不先做人,則會欲速則不達。而敏感,則是一種藝術修養的臨場發揮,是攝影記者對瞬間的職業把握。
“應該放松一點,盡量享受拍攝過程中的樂趣,好的作品往往在不經意間誕生。”
蔡煥松:當年你在深圳這個沙龍攝影重地沒有受到唯美影像氛圍的影響,但去了幾年美國你卻帶回一個唯美影像的展覽《一葉知秋》。這個展覽的風格與你以前的紀實風格截然相反,你自己怎么看?
曹紅:攝影是一種方式,過去我是一名記者,攝影是我的職業,我肩上扛著一份責任,我有義務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攝影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用影像記錄和表達我的生活和心情,是自然的情感流露。
來美國后我主要拍身邊熟悉的東西和容易拍的題材。每到深秋,片片秋葉帶著它們對生命之樹的最后眷戀,隨風飄蕩在空中,像彩蝶漫天飛舞蹁躚。它們悠然地飄蕩著,落到我家后院恬靜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那畫面非常美,是一種詩情畫意。我開始拍秋葉,一直拍了三年。《水中芭蕾》系列作品主要表現兩片葉子在水中的律動宛如兩只潔白無瑕的小天鵝,在深情地低語呢喃,多情的雙眸顧盼著一汪如水的藍,伴著秋風與水共舞一曲如花的韶華。《云水禪心》系列主要表現秋葉在湖面尋找一絲靜水流深的禪意,在素墨勾勒的山水間尋找一顆淡泊的塵心。在委婉而又憂傷的深秋,落葉為我們演繹出一個個感人的故事,再現一幕幕精彩的瞬間。我懷著一顆感恩的心,為我鏡頭里的落葉祈禱,愿它們來年依然成為我鏡頭中那一瞬的燦爛。
蔡煥松:你在美國也拍了一些紀實作品,比如美國人領養中國孤兒、背包族等。
曹紅:我在美國經常關注華人。我知道很多美國人會到孤兒院領養中國孩子,這些孩子被領養以后的生活過得怎么樣?這是中國同胞非常想了解的問題。我走訪了很多家庭,這些中國孩子在美國人的家庭里幸福健康地成長,雖然他們之間不是親子關系,但親情卻在這里延續。我拍這些片子要征得他們的同意,跟他們簽協議。所以在美國做紀實攝影是很難的。
關于背包族,我已經拍了一部分了。在美國,有一部分人沒有房子沒有工作,他們的全部家當就是一個背包。政府會給他們提供一個流動的吃飯、睡覺的地方。他們憑著ID可以領飯吃,晚上在政府提供的住所休息。我還會繼續拍攝這個題材,持續關注他們的生存狀態。
朱憲民:單從紀實角度我們理解不了曹紅后期作品的存在價值,這個價值就是藝術和內容的統一。到美國之后,你學習了美國的影像市場理念,受這種理念影響,你更加追求作品的藝術內涵,使作品的懸掛感增強。但同時你也有自己喜歡的題材,以及想表達的思想觀念。
曹紅:現在美國攝影人更講究作品能上墻,美國的餐廳、咖啡館,80%都掛攝影照片,而且現場標價,你看到了,覺得不錯想買,當場就可以付錢拿走。
朱憲民:這是他們的理念,拍照片就是要懸掛,不一定非要賣錢,就是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作品。現在中國也出現了這種市場的萌動,我們在一些大城市的高檔酒店、餐廳也能看到掛在墻上售賣的照片。
曹紅:人們的物質生活越來越好,在精神層面的要求就會越來越高。這種影像市場今后會越來越繁榮。
蔡煥松:你覺得中國攝影家的作品應該如何走向國際影像市場?
曹紅:第一,技術上一定要過關,國外對攝影作品的技術要求非常嚴格。第二,從題材來講,最好是具有中國特色的作品,比如民俗題材,外國人對這些更感興趣。其實很多中國攝影師拍的照片都不比美國人差。另外,我覺得中國攝影師不用太刻意地去拍什么,很多美國攝影大師的經典作品都是在不經意間拍出來的。所以還是應該放松一點,盡量享受拍攝過程中的樂趣,好的作品往往在不經意間誕生。
蔡煥松: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分析拍攝中的常態與非常態。外國攝影師總是千方百計把非常態的東西拍得很常態,讓你感覺不到一點擺弄的痕跡,而一些中國攝影家更傾向于把常態的東西拍成非常態的。
曹紅:很多美國攝影師不喜歡干擾拍攝對象,比如讓拍攝對象回頭看一眼鏡頭,或者做什么動作。
蔡煥松:也就是說,他們不會使作品中帶有攝影師的主觀干擾元素。
曹紅:對!這要把握一個尺度。我們經常說拍照片一定要進去,進去之后也一定要可以出來。有的人進去了出不來,有的人在外面進不去。
“我想通過鏡頭傳達華人華僑在海外的生活狀態以及他們對祖國的關心和牽掛。”
蔡煥松:2009年2月,你在美國成立北美華人攝影家協會。2012年3月,你又在美國創辦北美攝影學校,你在國外創辦攝影組織和學校的初衷是什么?
曹紅:因為在國內我們都有自己的攝影組織,到美國以后沒有這樣的攝影組織,我感覺找不到家了。我想跟我一樣在美國的中國攝影人肯定不少,我應該成立一個組織,不求有什么大作為,起碼組織一些攝影活動,讓出門在外的中國攝影人感覺有一個家,不會太孤單。2009年,我就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發起成立了北美華人攝影家協會,當時也就二十多個人入會,算是為大家搭建了一個學習交流的平臺吧。
后來很多華人找到我,說他們想學攝影沒地方去,問我能否教他們學攝影。我想既然有這么多華人想學攝影,我應該努力為他們創建另一個平臺。就在這種情況下,2012年我創辦了北美攝影學校。來學習攝影的學生文化素質都比較高,悟性很好,所以學起來很快上手,有的最初連相機開關在哪里都不知道,現在拍的片子都不錯。今年3月份我們在美國約翰克里克舉辦了周年校慶攝影展覽,展出學生拍攝的120幅攝影作品,反響很不錯。
朱憲民:你不僅人到美國去,還把中國的攝影帶過去;不但自己拍,還成立協會創辦學校,把中國好的攝影傳統帶到美國生根發芽。你搭建了平臺,起到了橋梁紐帶作用。
曹紅:我的學生有些是從其他美國學校轉過來的,他們覺得還是中國人辦的學校比較好,適合學習。
蔡煥松:你更喜歡協會的工作還是學校的工作?
曹紅:我更喜歡攝影學校的工作。因為我可以幫助喜歡攝影的人學習攝影,讓他們也能享受攝影的樂趣。我經常帶著他們一起去拍片,我喜歡將攝影的快樂與人分享。當我看著他們從什么都不懂到拍出很好的片子,那種既喜悅又欣慰的感覺非常真實。
我有一些學生年齡稍微大些,最大的66歲,有一次一位大齡學生在報名的時候問我,曹老師,我們這么大年齡了,從來沒有拿過相機,什么都不懂,還能學好嗎?我問她,你愛不愛美?她說愛美。我又問她,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嗎?她說有。我說那沒問題了,只要你愛美,又有一顆善良的心,只要用心學習,我保證你可以學得很好。因為拍照片和做人一樣,都需要一顆感恩的、善良的心。如果面對美景你自己都不感動,你拍的照片怎么能感動別人呢?肯定感動不了人。這位學生后來學習非常努力,成為那個班的優秀學員。
蔡煥松:你后期拍攝的作品從根本來講還是在傳承中國文化,表達中國人的一種情感。
曹紅:對!雖然我長期生活在美國,但畢竟我是中國人。我老公是我每一張照片的第一個觀眾。我坐在電腦前挑選、制作照片,他就在后面看,說這張好,那張好。他的觀點是,不一定非要攝影師自己挑片子,攝影師自己不喜歡的照片也許其他人會喜歡,所以要聽聽其他人的意見。我贊同他的觀點。我們自己挑片子難免太主觀,給別人看一看,他們有新的視角,有不同的意見和建議,有利于片子形成專題,有利于我們拍出更好的片子。
朱憲民:雖然你去了美國,但你沒有因此放棄攝影,因為你從靈魂深處熱愛攝影,你只是用一種新的視覺、新的觀念走了一條新的攝影道路。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作是一種探索,一種嘗試。這值得我們攝影人學習,要勇于嘗試新的視角、新的題材、新的表現形式。
你在國外拍攝的作品涉及很多方面的內容,你不只拍攝風景、動物,同時你把鏡頭對準在國外生活的華人,記錄他們的生活狀態。因為你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所以你能更真實深切地體會華人在國外的生活百態。這體現了你作為一個攝影家的社會責任感。
曹紅:來美國以后,雖然身份變了,但我總覺得還有一份責任感在身,曾經的攝影記者職業生涯仍然影響著我,這是無形的,不由自主的。我拍攝了《親情在這里延續》、《中國失明女孩美國新生活》,美國亞城數千華人到CNN總部抗議媒體對北京奧運的歪曲報道等照片,我想通過鏡頭傳達華人華僑在海外的生活狀態以及他們對祖國的關心和牽掛。
除此之外,我也拍一些美國的新聞事件和他們在特殊時期的生活狀態,比如《美國經濟低谷期街頭人物速寫》、《超級熱浪席卷美國24州》、《占領華爾街》等等。
“真正優秀的攝影家應該是立體的、豐富的,紀實能拍,新聞能拍,唯美也能拍。”
蔡煥松:現在你怎么看待國內的紀實攝影?
曹紅:紀實攝影還是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和很好的發展前景的,但肖像權問題也會日益凸顯,如何處理好肖像權問題是非常重要的,最好能得到被攝者的簽名授權,否則你拿出來公開發表可能會有麻煩。
蔡煥松:你怎么看待紀實攝影和唯美攝影之間的區別?
曹紅:我覺得它們之間沒有太大區別。紀實攝影在記錄歷史、見證歷史方面起主導作用。而唯美攝影也是建立在真實性基礎上,過去我們不太接受唯美的影像,但到了國外之后我覺得唯美的東西能夠讓人感受到一種美好。
蔡煥松:你覺得從紀實到唯美的轉變難嗎?這畢竟是兩種不同的影像語言。
曹紅:我覺得這要回歸人的本位,藝術創作來源于生活,當年我在深圳的生活就是這樣,我的職業就是攝影記者,我就是要拍這種東西。當我到美國之后我的生活和思維改變了,那我拍的東西也隨之改變。于我而言,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轉型。這樣的改變可以使我體會到攝影的不同魅力。
蔡煥松:今后你還會繼續拍紀實?
曹紅:我會一直拍。搞攝影不能自己把自己局限了,能拍什么就拍什么,方便拍什么就拍什么。真正優秀的攝影家應該是立體的、豐富的,紀實能拍,新聞能拍,唯美也能拍。
蔡煥松:你原來在深圳拍新聞紀實跟你現在在美國拍紀實有什么不同?
曹紅:以前那是我的職業,我有一種責任,為社會,為弱勢群體,為正義去拍。現在是為自己而拍,為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感受去拍。現在我拍片子不受任何影響,不喜歡的就不去拍,不像過去,喜不喜歡都要去拍。
蔡煥松:以前拍攝新聞紀實形成的某些慣性是否還會影響你?
曹紅:肯定會有影響。有一年元宵節我在美國一家餐館吃飯,我看到一群美國夫婦帶著他們領養的中國孩子在開心地吃飯、聯歡,我很激動,因為我特別想拍這些畫面。但那天我沒帶相機,心情很不好。有時候我也會夢到自己遇到想拍的場景但按不下去快門,要么沒電了,要么沒膠卷了。這都是以前做攝影記者時留下的“后遺癥”。
蔡煥松:那是攝影記者的職業慣性使然,當你看到想拍的景象卻拍不了,那是很難受的。
曹紅:現在我更關注生活中的細節,更關注身邊的人和事。我會一直拍下去,各種題材我都愿意去嘗試。
責任編輯/段琳琳
2013年8月,曹紅在美國亞特蘭大拍攝。
Madison Yuri Dotson 攝
曹紅簡介
1963年生于中國安徽。
1979年作為知青返城后進入照相館當學徒。
1983年調入懷遠縣文化館做攝影員。
1992年畢業于武漢大學新聞系攝影專業。
1992-1993年任《香港商報》深圳辦事處記者。
1994-2001年任《深圳法制報》攝影記者。
2001-2002年任《晶報》首席攝影記者,主要報道社會新聞。
2002-2005年任《深圳特區報》攝影部記者,主要做社會深度攝影報道。
2001年獲第五屆中國攝影金像獎,“全國十佳青年攝影記者”、“中國優秀攝影家”稱號。
2003年獲全國新聞攝影比賽金、銀獎,“深圳十佳女新聞工作者”稱號,廣東省第二屆“金槍獎”,作品入選《改革開放二十年新聞攝影展》,出版個人攝影作品集《都市邊緣》,論文入選《改革探索—中國新聞攝影論文集》并獲優秀獎。
2005年接受中央電視臺《半邊天》欄目專訪,并以《我是你的眼睛》播出。
2006年11月8日中國記者節,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播出《記者的天職》(曹紅,勇敢而感性的女攝影記者)。
現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中國藝術攝影學會會員;美國北美華人攝影家協會創會會長,北美攝影學校校長,中國新聞攝影學會理事。現居住美國亞特蘭大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