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在《我的兄弟王小波》一書中，王小平提到了禁書時期一個古怪的現象：“只有在禁書時代，人們才愿意讀書。”在我看來這就像是命運對人的一種捉弄。有書看時，不懂得珍惜；而無書看時，得到一本書就像干渴的嘴里被滴進了一滴水一樣，把它當命看待。

我由此想到了電視劇《知青》里一個讓我感觸很深的場景。炎熱的房子里，點著蠟燭。微弱的光僅能勉強照亮一張桌子，桌子旁圍了七八個光著膀子的知青。每人捧一本書，在燭光下聚精會神地看。那一雙雙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對書的渴望，就像快要掉下懸崖時抓住的一根稻草。是啊，他們在掙扎，掙扎著不滑向那黑暗、愚昧的深淵，那里沒有書指引道路。

那時的青年大都插隊去農村，忙完了一天的農活便無事可做。也許他們只能并排坐在屋檐下，失神地望著太陽一點點地下山，他們的生命好像抽空了一樣：也許勞累可以掩蓋精神的空虛，卻無法徹底抹去渴望精神養分的強烈愿望。那種生命的空虛所產生的痛苦是會讓人崩潰的。

然而現在，誰還會像那個時代的人那樣癡迷地讀書？

是的，我們讀書，學生讀教科書，成人讀專業書；但這些書摻雜了太多的功利與無奈。這些書就好像是為了生存下去必須吃的米飯，又有多少人為自己的“餐盤”里加入了一些精美的小吃？雖然我們也會讀散文小說，可誰知道那是不是為了高考做準備？

而成年人幾乎是不碰書的。他們消磨時間的方式就是看韓劇，打QQ游戲，自認為充實了自己的生活，提高了自己的生活質量。但他們的精神世界卻在一天天地墮落……他們的生活看似很熱鬧，很有“意義”；但他們的精神是極度空虛的。他們內心的僵化，再大的石頭也激不起一絲波紋，一朵水花。他們活著的意義便是過自己認為的舒適生活。

我曾見過媽媽無比痛苦地抱著理論書在背，為了應付考試；我曾見過爸爸休息的時間不是睡覺，就是玩游戲；我也曾見過媽媽的書柜里放著大量的英文雜志與散文，卻幾乎沒有看過；我也曾見過媽媽上學時日記本中寫下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而時至今日，他們青少年時期的那種抱負，那種對生活質量的執著追求又去了哪兒？是慢慢消失在社會的磨礪與闖蕩中了嗎？

是什么造就了這一切？難道是因為“文革”的硝煙早已散去，書已經陪伴我們太久了？不，那是一種社會的觀念與習氣，那是教育所存在的盲區。經常聽媽媽說，再苦幾年，考上大學后，你愛怎么玩就怎么玩！難道人需要學習的時間就只有那十幾年嗎？人的內在修養需要一輩子來修煉。為什么很多人脫離學校后就與書無緣了？那是因為他從未真正被書吸引過，而是將之視為一種負擔。難道他們就準備粗糙地過完這一輩子嗎？

在中國的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緊跟著的是精神世界的衰落。正是這種光知道發展經濟而對其他置若罔聞的發展方式，導致了環境的惡化，導致了功利思想的膨脹，更導致了心靈這塊沃土的退化。

是否當人與外界的一切娛樂活動都無緣時，才會想到捧起一本書來讀，那豈不是很可悲？

【作者系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匡園文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