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外交“鉆石10年”

中國兩位領導人近期結束東南亞之行，提出了一整套深化中國-東盟關系的倡議和措施。過去10年中，中國-東盟雙方在推動雙邊自貿區建設同時，也在雙方戰略伙伴關系建設方面取得重大進展。但這個被總結為“黃金10年”的發展階段，始于中國應對“中國威脅論”的一個倡議，是對雙邊關系發展的客觀總結，而不是在明確戰略指導下的結果。

從回顧的視角看，過去10年，中國-東盟關系至少有如下兩個特點—

首先，對雙邊關系發展的目標并沒有非常系統的戰略規劃。這可以從中國為雙邊貿易設定的兩個階段性目標被輕易提前實現這件事上反映出來。無論是2005年1000億美元的雙邊貿易量，還是2010年2000億美元的雙邊貿易量，都是在雙邊合作快速發展的鼓勵下所作出的階段性目標，而不是一個系統戰略的目標分解。

其次，中國在推動與東盟的合作中逐步形成“以經促政”的合作理念。中國和東盟在各自對外貿易中地位的變化提升了雙邊經濟相互依賴水平，這種事實上不對稱的依賴關系被認為可以提升中國在與東盟對話中的話語權，有利于促進雙邊政治合作。但事與愿違，在中國-東盟貿易從500多億美元猛增到超過4000億美元、雙邊直接投資累計達到1000億美元的同時，雙方之間的政治分歧似乎并未因為經濟相互依賴的迅速深化而消弭。

這既與中國經濟崛起對地區力量格局的沖擊有關系，也與美國回歸亞太的戰略相關聯。但不管東盟國家在深化與中國經濟相互依賴的同時，突出與中國的政治、安全距離的“疏遠”行為基于何種考慮，都成為中國進一步加強中國-東盟關系，構筑和諧穩定的周邊環境所必須認真面對的問題。

在過去不斷收獲驚喜的10年里，中國-東盟相互依賴一方面快速深化，另一方面卻開始產生張力。2010年當東盟部分國家不愿落實雙邊自貿區安排時，中國感受到了這種力量。此后當東盟希望美國留在東亞以平衡中國時，中國意識到了這種力量對中國-東盟關系深化的阻礙。從那時起，后自貿區時代的東盟關系如何發展，成為學術界和政策界的共同議題。

“鉆石10年”概念的提出，基本廓清了中國-東盟下一步的合作框架。此次中國兩位領導人出訪東盟期間，清晰闡述了中國推動與東盟關系的思路：以“2+7”合作框架打造未來中國-東盟關系“鉆石10年”，而把構筑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作為雙邊戰略伙伴關系的提升目標。以2個共識和7個合作領域為突出特點的“2+7”合作框架，既突出戰略互信，又強調互利共贏。7個合作領域中，探討簽署中國與東盟國家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啟動雙邊自貿區升級版談判、加強互聯互通建設尤其是設立亞洲基礎設施建設投資銀行以及推進海上合作、打造海上絲綢之路等，均受到廣泛關注。

拋開具體的合作內容，此次中方提出中國-東盟的合作目標與合作框架，說明未來“鉆石10年”的打造將既延續過去的“黃金10年”的成功之處，又融合新的合作理念。一方面，自貿區升級版概念說明中國希望延續過去10年自貿區的成功故事，雙邊自貿區仍將被作為中國-東盟深化經濟相互依賴關系的主要平臺。1萬億美元雙邊貿易目標、互聯互通、海上絲綢之路等目標和概念的提出說明，過去10年構建雙邊相互依賴的思路沒有太大改變。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主動提出探討簽署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卻顯示了中國合作理念的轉變。因為這說明對于加強與東盟國家的政治互信，中國不再迷信經濟相互依賴的捆綁功能。最近幾年，東盟國家對中國經濟崛起會怎樣影響地區格局的擔心不斷增長，對于中國將堅持和平解決領土沖突的承諾亦是將信將疑。對此，中國超越以往的和平承諾，表達了愿意接受條約約束的誠意。很顯然，這種一方面繼續加強經濟聯系、另一方面直接構筑政治互信的雙管齊下戰略，與過去推動互利共贏、力求以經促政的合作戰略相比，發生了很大變化。

總體來看，未來的中國-東盟合作將是“鉆石10年”這一目標指導下中國周邊合作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修正了以往合作戰略中偏重經濟舉措的弱點，提倡寬領域、深層次、高水平、全方位合作，將為中國的改革和發展塑造穩定的支持環境。

（作者為中國亞太學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