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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

2013-12-31 00:00:00瑞者
看小說 2013年9期

前期提要:被異獸救下的安加倫開始了艱辛的撫養之路,卻仍然滿足不了異獸日益膨脹的胃,苦惱之時,卻發現白馬軍院機甲系發生了巨大變動。

指揮大廳里的情形,讓安加倫看傻了眼,這哪里是什么二級戰備狀態,分明是一群大叔大嬸在開茶話會呢,圓形會議桌上,一溜排擺著茶水,教官們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地各據一方,前面,是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顯示著機甲系此時此刻的戰況,問題是,教官們誰都沒往全息屏幕上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場無聊的游戲,引不起他們絲毫的興趣。

里面的松懈與外面的緊張,讓安加倫完全反應不過來,這是二級戰備?二級戰備就是這種狀態?他走錯地方了吧……這一刻,安加倫深深地懷疑著。

“傻站著干什么,進來。”羅克民吹胡子瞪眼睛,對安加倫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你吃火藥了。”

紀威甲一腳踢在了羅克民坐著的椅子上,直接連人帶椅子一起從會議桌的一邊踹到了另一邊,差點就撞上了醫療系的羅佳教官。

“紀教官最護短,你招惹他的學員干什么,活該。”本該是天使化身的女人,其實毫無同情心。

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人站在了安加倫的面前,輕咳一聲,道:“我是指揮系教官方從恪……”話沒說完,他猛然一低頭,一把扳手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撞在了墻壁上,發出了一聲咚響。

紀威甲冷冷地看著,從制服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把扳手。

安加倫滿臉黑線,難道教官讓他在地下避難所一路狂奔,就是趕來看教官們打架的?還有,紀教官你的制服口袋里到底裝了幾把扳手啊。

“安靜。”

終于有人出面壓制這群無法無天的總教官們。安加倫循著聲音望過去,才發現出聲的是風紀會的會長嚴半月。

嚴格來說,嚴半月其實并不歸屬白馬軍院,他是白馬星系駐華騮星太空第八軍團下屬的“烏圖之魘”機甲團的首席指揮官,兼任白馬星系風紀會的會長一職,事實上,在看到黑六星徽章成員出現的那一刻,安加倫就已經猜測嚴半月是不是來了。

事實上,風紀會也不歸屬于白馬軍院,它直屬于軍方裁決署,只不過下設的金劍葉、十字劍這兩大徽章成員,是從軍院的學員中擇優錄用,所以也受到學院方面的轄制,金劍葉徽章成員多半是細心謹慎、善于溝通的女學員,因為她們在風紀會內部的工作是處理各種文檔,以及做善后、協調之類工作,而十字劍徽章成員則是負責對違紀學員進行逮捕,所以需要有一定的能力,大多是從指揮系、機甲系和機戰系進行挑選,而黑六星徽章成員卻完全獨立于軍院之外,他們,是真正的軍人,負責的正是像今天機甲系所發生的突襲事件,所以黑六星徽章成員是直隸于嚴半月指揮的,所以安加倫在看到黑六星徽章成員時,才會猜測這位會長大人是不是也過來了。

畢竟,敢對一間軍院進行突襲,無論敵人是誰,都不是膽大包天四個字可以形容的,這簡直是在軍方頭上拉屎,完全無視軍方的威嚴。

院長副院長都不在,事實上,白馬軍院的院長和副院長也都是由現役高級將領兼職的,平時很少到軍院來,真正負責軍院內部事務的,就是行政部和各系總教官,換句話說,此時此刻,白馬軍院所有能做主的人,已經都聚集在這間臨時指揮大廳了。

不幸的是,軍銜最高者,卻是不屬于白馬軍院的嚴半月,他是實打實的少將軍銜,而白馬軍院這方面,軍銜最高的是羅克民和方從恪,他們兩個都是準將,剩下的總教官們,一溜排的全是上校軍銜。

雖然這里是白馬軍院,可是在二級戰備狀態下,沒有主客之說,軍銜才是王道,于是嚴半月一開口,教官們都消停了。其實教官們哪個是省油的燈,不然也不會當著學員的面就鬧了起來,換了任何一位少將過來,他們都未必會買賬,但偏偏是嚴半月,偏偏嚴半月還是風紀會的會長,要知道,風紀會的權利,并不僅僅是管束違紀的學員,教官也在被管束的范圍之內,幾位教官暫時還沒有興趣去風紀會的禁閉室喝茶。

“安加倫學員……”

壓制了教官們,嚴半月的目光靜靜地落在了這里唯一的學員身上,他的眼神十分清冷,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仿佛高懸在夜空中的兩輪半月,無論是從容貌還是從氣質來說,他都更像是一位醉心于探索星空奧秘的學者,而不是一位掌管著軍中最強武裝機甲團的將軍。

“將軍。”

安加倫挺直身體,腳跟相撞,行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軍禮。

“不用緊張。”嚴半月的臉上,微微柔和了些,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儒雅氣息,“讓你過來,沒有別的事情,就是讓你這個始作俑者,親眼看一看這場演習。”

始作俑者?演習?

安加倫又傻眼了,這關他什么事,怎么他成了始作俑者?還有,機甲系那邊打成了一團,建筑還不知道破壞了多少,難道竟然只是演習嗎?怪不得教官們在這里輕松愜意毫無一絲緊張之氣。

幾份推演報告擺在了會議桌上,在嚴半月的示意下,安加倫小心翼翼地打開,熟悉的內容出現在眼簾中,只看了幾行,他就知道,這幾份推演報告,正是自己為了增加說服力,而附在發給紀威甲教官郵件后的。

“這幾份推演報告,用了四種不同的推演手法,以有限的信息,從七個切入點分別進行了推演,最后得出的結論,卻是同一個,下半學期初始,將會有未知勢力針對白馬軍院機甲系進行暗襲性行動,目標未明,懷疑機甲系存在機甲最新技術或是重要人物。”嚴半月的聲音不疾不緩,輕柔得不帶半點煙火氣,“我知道你是從指揮系轉到維修系的學員,懂得推演并不奇怪,但是我有一個疑問,你為什么會突然做出這幾份推演報告,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懷疑?”

這個問題,其實紀威甲教官也問過,當時安加倫的回答很簡單,他的最初目的只是想找出證據替路維出一口氣而已,卻在出入地下角斗場中,意外發現了有不少機甲系學員也在私下違紀參加角斗,所以引起了他的懷疑。

這個答案安加倫自認為是合情合理的,但是顯然嚴半月并不覺得十分合理,所以在這樣的場合下,他又問了一遍。

有些心虛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才挺了挺胸,大聲道:“是出于一個合格軍人應有的責任感和警惕心,將軍。”

他沒有稱呼嚴半月為會長,盡管以風紀會會長的身份出現在這里的嚴半月,在白馬軍院內,他的正式稱呼應該是會長,但安加倫卻稱他為將軍,因為只有將軍,才會聽得懂他的回答。

教官們面面相覷,有人覺得好笑,有人覺得欣賞,一個軍院學員,還是一年級的,竟然說自己擁有一個合格軍人應有的責任感和警惕心,如果是這樣的話,機甲系那些被引誘到地下角斗場的學員們都該羞愧而死。

“老實回答問題,不許偷奸耍滑。”羅克民拍著會議桌,一臉不爽。他不是覺得安加倫的回答好笑,而是覺得,這樣一棵好苗子,天生的戰略及戰術推演專家,竟然轉到了維修系,一想到自己當初竟然還同意了他的轉系申請,他就有狠甩自己幾巴掌的沖動。

“羅主任,請不要無故貶低我的品德。”

安加倫義正言辭,然后看到紀威甲黑黑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他也小心肝兒歡跳,只要抱緊了紀教官的大腿,誰來他都不怕啦,敢拿扳手砸指揮系教官的人,絕對是一棵粗壯的大樹。要知道,方從恪的軍銜比紀威甲高一級,更重要的是,對這位滿肚子壞水的指揮系教官,安加倫再了解不過,絕對的小心眼,睚眥必報,可是被紀教官砸了,不也沒吭一聲兒嘛。

紀教官威武無敵,這么粗的大腿,傻子才不抱。安加倫心里很清楚,自己這幾份推演報告擺到了臺面上,方從恪惜才如命,肯定是要把他拉回指揮系的,羅主任的態度更是不言而喻,唯一能頂住壓力把他留在維修系的,除了紀威甲還能有誰。

雖說這個麻煩是自找的,但他心中一點也不后悔,有些事,是責任,正如他所說的,是一個合格的軍人應有的責任感和警惕心,他是重生過的人,如果還把自己的責任感和警惕心拉低到和一個普通學員一樣,那么就是對他自己的侮辱。所以盡管知道這幾份推演報告會帶給他麻煩,但他依然義無反顧。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犧牲沒有白費,此時全息屏幕上顯示出來的影像,戰斗已經接近尾聲,來襲者折損過半,剩下的人已經出現了準備撤退的跡象,無論機甲系這次損失多少,可以預見的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像重生前那樣的慘劇。

這就是勝利,不是白馬軍院的勝利,而是他安加倫一個人的勝利,因為他終于做到了戰勝自己,也認清了自己,盡管選擇了民間維修師的道路,但是他的骨子里,依然是一名合格的軍人,一個優秀的戰略及戰術推演專家。

“我喜歡你的回答。”嚴半月的笑容如沐春風,然后向紀威甲一點頭,道,“具體情況,你向安加倫學員解釋吧,現在,我們該去看看那些真正的指揮系精英們的推演報告。”

羅克民的臉,一下子黑得比紀威甲還黑,就連城府較深的方從恪,臉色也有些奇怪,此時此刻,他的心里面也在犯嘀咕,這不是明擺著要指揮系出一個大丑嘛。安加倫的幾份推演報告他看過,不僅看過,而且還仔細推敲過,雖然手法都很尋常,切入點也比較合理,但是整個推演過程嚴絲合縫,絲絲入扣,半點兒破綻也沒有,這樣精密到了無隙可尋的推演,哪里是學員能夠完成的,就是他自己來推演,最后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這個程度了,頂多就是手法上更成熟一點,切入點更多一點。如果方從恪知道他所看到的推演還是安加倫藏拙之后的結果,大概也會生出拿塊豆腐撞死的心態,幸好他還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此時心中發愁的是,自己手下那幫子精英學員,千萬不要給他丟臉啊。

事實上,方從恪心里更清楚,不管自己手下那幫子精英學員做出的推演報告有多么出色,他這個臉面今天都是丟定了,因為此時在推演平臺正努力利用那些有限的信息進行推演的,都是指揮系高年級的學員,最差的也是四年級,而安加倫,卻是一年級學員,更關鍵的是,他……他娘的還是維修系的。

想到這里,即使以方從恪的涵養,此時也有了學那些兵痞往地上狠吐一口唾沫然后罵一聲娘的沖動。

這臉……丟大發了……

全息屏幕被一切兩半,一半繼續關注著機甲系的戰況,而另一半,則轉到了指揮系的推演平臺,近三百人都聚集在一號大型推演平臺前,每人占據了一個終端,這個時候,有的學員已經完成了推演,有的則還在埋頭努力。

“所有指揮系高年級學員都在這里?”嚴半月掃視了一眼,對人數之少,有些驚訝。白馬軍院指揮系每年招收五百名學員,雖然很少有招滿的時候,但是三個年級加在一起,才三百多人,似乎太少了呢。

方從恪這時候的臉色好看多了,道:“還在軍院學習的,暫時就這么多人,其實一大半都是四年級學員,五、六年學員,有一部分留在預備役,一部分被太空戰略總署直接征招,進入戰略總署附屬軍校深造,還留在這里的,都是基礎沒學好的。”

換句話說,留下來的都是廢柴,這也算是他替自己挽回一點顏面的小手段,盡管挽回得也極其有限。

“先看看吧。”

嚴半月沒有對方從恪試圖挽回一點顏面的小手段表示什么,只是把那些已經完成了的推演報告調出來查閱。

方從恪也在看,看了幾份之后,他的臉色就已經好看了很多,這幾份推演報告很是中規中矩,雖然還有些手法不夠純熟、切入點不夠理想的問題,但是大體上來說,已經能算是一份合格的推演報告了,換句話說,他的老臉還在,沒被自己手下的小崽子們給丟光。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指揮系的學員們收到行政樓下達的推演命令時,機甲系的爆炸聲已經傳遍了整個白馬軍院,事實上他們和安加倫做推演時的情形一樣,都是在已經猜到結果的前提下,以有限的信息進行反向推演,這要是還推演不出來,才真是沒臉見人呢。

而這時,安加倫也從紀威甲這里弄明白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機甲系里確實藏著一樣重要的東西,那是一架應用了軍方最新光腦技術的新型機甲,院長費了很大的勁,才從軍方機甲研制中心要來了試駕資格,可是這架新型機甲才剛運到白馬軍院,消息就泄漏了。

消息是怎么泄漏的,暫時還沒有查出來,但是安加倫的推演報告卻是及時提醒了院方,有人在機甲系里拉攏學員做內應,要對新型機甲下手,機甲的造價雖然不菲,但相比于它身上的技術而言,不值一提,機甲系學員偷偷地去地下角斗場磨練,歷來有之,所以雖然院方也知道這種情況,但是只要學員不鬧得過分,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不去管,事實上,院方是鼓勵學員多多歷練的,在空海市里,地下角斗場是再合適不過的地方,如果不是安加倫的推演報告,院方恐怕就真的要做一回燈下黑,誰又會想到竟然有人利用角斗拖機甲系學員下水,發展內應呢。

如果這場突襲是在院方猝不及防又加上有內應存在的情況下發生,那么這一次白馬軍院機甲系可能真的會損失慘重,而且在軍方那里直接顏面掃光,但現在有了準備,自然結果就迥然不同,對突襲者來說,這是一場準備周密的襲擊,但對白馬軍院來說,這就是一場訓練學員應變能力的演習,低年級學員演習的是臨變躲避的能力,而高年級學員則是臨戰觀摩,指揮系特殊一點,他們要演習的是推演能力,當然,院方對他們的要求,并不只是做出一份已經知道了結果的推演報告,更要求他們基于這個結果推演出合適的戰術設計。

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戰術設計出現在全息屏幕上,吸引了安加倫大半的注意力。這份戰術報告縝密細致,而且胃口奇大,竟有要把來襲者一口吞下的氣勢,能不能做到姑且不論,光是這份野心,就已經讓人眼前一亮了。更為精彩的是,整個戰術設計得環環相扣,即使以安加倫的眼光,也挑剔不出太大的差錯,如果這份戰術真的能執行到位,再結合黑六星徽章成員的戰斗力,實現戰術目標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甚至可以說近乎百分之百。

戰術報告的落款,是白流光,安加倫微微吐出一口氣,果然不出所料啊,這么縝密細致卻又不失大氣的戰術,也只有這個男人才能設計得出來,比較起來,機甲系那邊處于戰斗中的黑六星們眼下所執行的戰術,明顯就小家子氣些,有些縮手縮腳施展不開的跡象,否則這一場戰斗早就該結束了,而不是打成現在這個樣子,明明占盡上風,卻居然還給了來襲者集結準備逃走的時間和機會。

不過,這也可能是黑六星們故意為之,對嚴半月這位少將,安加倫多少還是有點了解的,表面儒雅的中年男子,戰斗風格卻是極其霸道狂野,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太歲頭上動土,不連根挖出來才怪,所以很可能黑六星現在執行的戰術,是故意露出破綻,好讓來襲者有機會逃走,只有來襲者逃走了,才可以順藤摸瓜,將這群膽大包天敢在軍方所屬的地方亂來的家伙們一網打盡。

盡管白流光的這份戰術設計得非常好,但對于嚴半月這位指揮官來說,卻是不實用的,因為它無法最大可能地實現指揮官的最終目的。所以一份戰術的好壞,還真不能只看戰術本身,最關鍵的還是指揮官的最終目的,往大了說,就是戰略終極目標,只有迎合這個終極目標的戰術,才是最好的。

以一句最淺顯的話來解釋,就是白流光雖然在戰術設計上極盡天才,但是他的大局觀還不夠全面,這也是他的經驗不夠豐富的緣故,如果再給他兩年時間磨礪自己,想必他就能交出一份更加優秀的答卷。

仔仔細細地把白流光的戰術報告看了一遍,嚴半月向一臉期待的方從恪說出“不錯”的兩字評價,方從恪卻面無表情地道:“將軍過獎了,這份戰術還是有很大缺陷的。設計這份戰術的是位三年級學員,能力有限,歷練也不夠,不過因為他一向表現優秀,所以這次就給了他一個機會。”

身為指揮系教官,方從恪本身就是一名優秀并且經驗豐富的指揮官,當然一眼就看出白流光的戰術缺陷,所以他更明白,嚴半月的稱贊,只是基于這份戰術本身,而不是說這份戰術真的就適用于眼下的情況,所以他特地介紹了一下白流光,以三年級學員的身份來說,能設計出這樣的戰術,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設計這份戰術?”

正在偷看白流光的戰術報告的安加倫,怎么也沒想到嚴半月的注意力會突然又轉回到他的身上,愣了一下,才答道:“報告將軍,我只懂推演,不通戰術。”

說不通戰術這肯定是假的,雖然安加倫重生前更擅長分析推演,但是他的戰術設計能力也是非常杰出的,只是基于性格上的不足,他并不適合成為一名戰場指揮官,所以他才沒有專攻戰術設計。不過眼下他已經引起了教官們包括這位少將的興趣,并不想再給自己多找些麻煩,萬一方從恪鐵了心要把他從維修系挖走,出于對這位滿肚子壞水的教官的了解,他還真擔心紀威甲教官最后會頂不住壓力,所以只能藏拙了。

這回答雖然讓人有些失望,但卻也沒有引起嚴半月和方從恪的懷疑,畢竟安加倫的情況他們都有過了解,一個靠自學就通過了白馬軍院指揮系考核的天才學員,能把推演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非常非常難得了,但是說到底他并沒有受過正規戰術教育,不通戰術也是正常的,要是連戰術設計能力都跟他的推演一樣的好,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臭小子,你就裝傻吧。”

只有羅克民對安加倫的回答抱以高度懷疑的態度,恨恨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紀威甲冷瞪了一眼。好吧,知道你這王八蛋最是護短,我不說了就是。這位行政主任最終是悻悻地閉了嘴,心里那份懊悔就別提了。

安加倫一臉的無辜,再搭上幾分茫然,充分將“裝傻”這一行為表演到了至高境界,說不懂就不懂,懂也不懂,誰還能逼著他一定要懂嗎?

全息屏幕上,機甲系的戰斗終于結束,來襲者以折損將近一大半突襲機甲為代價,最終讓還算完整的六七臺機甲沖破了黑六星的圍剿,闖入漆黑的夜空,遠遁而去。黑六星們分出一半戰力,假模假樣地追了出去,剩下的一半,則在原地收拾殘局。

接下來就沒安加倫什么事兒了,他被勒令返回宿舍,二級戰備狀態沒有解除前,不許擅自行動,送他回去的,還是先前帶他過來的那名黑六星徽章成員。直到聽到嚴半月對這名黑六星徽章成員的稱呼,安加倫才大吃一驚。

斯華,現任黑六星首席機甲師,二十六歲通過王牌機甲師考核,號稱史上最年輕的王牌機甲師,但是比這個稱呼更響亮的是他的外號,因為天生六指,所以他在駕駛機甲時,擁有比普通人更快的指令輸入速度,再加上他的戰斗風格過于冷酷殘忍,于是就有了“六指琴魔”的外號,“琴”是他所駕駛的機甲的名字。

“謝謝斯中校。”

安全地回到維修系宿舍,安加倫向斯華表達感謝之意,大概潛意識里也有一些想套近乎的意思。他想,蘇艾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優秀的機甲師,如果跟斯華套上交情,將來也許能從這位史上最年輕的王牌機甲師這里得到一些指點。

但斯華只是冷冷地一點頭,轉身就走了。

安加倫只好摸摸鼻子,自我嘲解:有本事的人,都有些不好接觸呢。

一個小時之后,二級戰備狀態解除,避入地下的低年級學員們紛紛返回宿舍,暫時他們還不能離開宿舍,但是登入虛擬論壇卻不受限制,不到五分鐘,白馬軍院內部的虛擬論壇已經是人滿為患,如果不是中央光腦的處理器足夠強大,造成虛擬空間癱瘓都是有可能的。

韓青還醉著,路維還暈著,被隔壁宿舍的學員送了回來,安加倫這個時候沒有心思照顧他們,一腳一個把他們踢進了韓青的臥室,然后門一關,眼不見為凈。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中,用被子蒙著頭,睡覺。

沒錯,就是睡覺,除了睡覺,他沒別的可以做的,機甲系的事情跟他沒關系,他也插不上手,更何況現在大局已定,剩下的事情就跟他更沒有關系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覺,然后明天精神百倍地投入學習以及……應付可能到來的麻煩。

方從恪是不會輕易放棄挖墻角的決心的……安加倫很想呻吟,他痛恨自己為什么會這么了解這位曾經教導了他整整六年的指揮系教官,以致于現在想要什么也不想地睡個好覺都難。

第二天,整個白馬軍院更熱鬧了,星際購物中心前面的廣場上,豎起了巨大的全息屏幕,把昨夜那場戰斗公布出來,安加倫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是被列為B級軍事機密嗎?

很顯然,如果不是斯華涮了他,那就是院方重新調整了這次事件的保密級別,直接從B級降到半公開,所謂半公開,就是只對白馬軍院學員公開,并不向外面的廣大星盟公民公布這次事情。

堂堂的“六指琴魔”當然不會沒事拿軍事機密開玩笑,那么就是院方調整了保密級別,看著把廣場上的全息屏幕圍得里三圈外三圈密不透風的學員們,安加倫倒是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讓學員們看一看真正的機甲戰斗,別以為在虛擬空間里駕駛著虛擬機甲在擂臺上打幾下就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機甲師,真正的戰斗,永遠都是瞬息就生死相隔的。

院方想傳達給學員的,是某種冷酷殘忍的信息,真正的戰斗,和平時的訓練,是不同的。

有不少學員被嚇壞了,全息屏幕中的三維影像,真實地把昨天夜里的那一場戰斗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炮火的轟鳴,機甲被擊中爆炸時帶出的血肉橫飛,使這個廣場上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對于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斗的少年少女們來說,仿如噩夢。

安加倫在人群中,看到了類人猿少年,此時的類人猿少年,嚴肅著表情,認真地盯著全息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眼神中,有震撼,有激動,有興奮,獨獨沒有害怕。

果然是個天生的機甲師呢,盡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是在心態上,類人猿少年不輸給任何人。

“我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握了握拳,安加倫高高地挺起胸,然后聽到了電子板傳來一聲“嘟”響,他剛剛振奮起來的神情,迅速萎縮下去。

鳳十三啊鳳十三,你怎么又來了?

“聽說你那里昨天夜里出事了?”

鳳十三這次還真不是來找麻煩的,不過這位鳳公子的消息顯然非常靈通,對此,安加倫覺得理所當然,半公開的軍事事件,其實跟全公開沒多少差別,屬于那種只要一打聽就誰都可以知道,但是院方卻不會正面回應的不是機密的機密。

“有嗎?”

安加倫一臉茫然地反問,院方都不會正面回應,他一個小小的學員,當然不能拆院方的臺。

鳳十三半瞇著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嘴角一彎,露出一個狐貍般的笑容:“你很狡猾,不過我喜歡。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沒事了,四周景物在后退,唔……你在奔跑,是趕著去上課吧,不打擾了,下次有空找你聊天。”

視訊關閉了,奔跑中的安加倫慢慢停下腳步,望著手中火紅炫目的電子板,不由得露出暖暖的笑容。這個男人是在關心他呢,特地來問他有沒有事。這種感覺……就好像看到了蘇艾燦爛的笑容一樣,讓人從頭暖到了腳。

預想中的麻煩并沒有很快到來,安加倫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天,他一琢磨,就知道是紀威甲教官替他攬下了,心中感激,只能更加認真努力地學習以報答紀教官的維護。

在完成了假期任務以后,他不但得到了學分獎勵,而且對能量回路的維修有了初步的了解,雖然這份了解還有些淺顯,但是足以讓他對阿蘭達的維修更進一步,事實上,阿蘭達的能量回路并沒有受到多少損壞,完全可以直接進行修復,但是之前因為他并不懂得維修能量回路,因此在維修方案中選擇的是更換,現在重新調整了維修方案,又替路維省了一筆維修費用。

不過還是先要在虛擬空間里模擬維修幾次,能量回路的組成太過精細,稍有差錯就會導致更大的損壞,至少要練到百分百的把握,他才會真正應用到阿蘭達的身上。

進入虛擬空間,先習慣性地掃了一遍論壇,就發現大家熱衷談論的,還是機甲系的那場夜戰,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是熱度卻一點也沒有降低,尤其是機甲系學員,把夜戰中那些機甲們運用過的技能全部剪切出來,然后放慢影象,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做專業分析,以至于機甲系出現了一股狂熱的學習潮,要知道這里面很多戰斗技能都不是他們現在可以學到的,現在有機會一睹其中技巧,誰不卯足了勁往里面鉆。

安加倫看得心中一動,花了些信用點,把這些影象復制了一份,然后做了加密,給蘇艾發送過去,他相信,蘇艾一定會很喜歡的,雖然現在的蘇艾還不能練習這些動作,但是先開開眼界也好。不過這些信息院方畢竟是做了半公開的處理,所以他也不敢直接給蘇艾,特地做了加密,以保證除了跟他有默契的蘇艾能夠猜到密碼,其他人都看不到。

然后他就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虛擬維修室,用信用點虛擬了阿蘭達現在的狀態,開始進行能量回路維修的訓練。

“嘟……”

被電子板的提示聲打斷的安加倫有些微惱,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他迅速換上了微笑的表情。

“小貓學姐啊……”

“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叫楚恬,不叫小貓,你要叫我楚恬學姐。”視訊全息屏中,顯出了可愛少女炸毛跳腳的表情。

為了假期任務,那一個月的假期里,安加倫沒少向這位小貓學姐請教,難得的是,這位學姐也不嫌他煩,每次都是詳盡地為他解惑,現在兩個人已經很熟悉了。

“是是是,學姐有事?”安加倫胡亂地敷衍著,在他心里,還是叫小貓學姐來得親切些,楚恬在他的心目中,永遠都是那只可愛斑紋小貓的模樣。

“哼……”楚恬的鼻子一扭,“當然有事,沒事我找你這個大忙人做什么,一句話,我要你幫忙,你幫不幫。”

她倒也不扭捏,開門見山。

“幫,當然幫,學姐有事,我怎么能不幫。”安加倫也沒問是什么事,小貓學姐在假期的時候幫了他那么多,如果沒有她的熱心幫助,能不能完成假期任務還不知道呢,所以楚恬一開口,他馬上就答應下來。

“好學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楚恬蹦蹦跳跳,視訊中她的身影晃動不已,綁在腦后的馬尾也跟著左搖右晃,顯出了無限青春活潑的氣息。然后安加倫就收到了一份打包郵件,打開一看,里面是一些數據。

“我家農場里的環境調測儀壞了,我爸那個死摳舍不得出錢請維修師,把我叫回去修理,呸呸呸,我是學機甲維修的好不好,真沒見過這樣當爸的,舍不得出幾個錢,寧可為難自己的女兒……”

楚恬一邊抱怨一邊絮絮叨叨地把事情講出來,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楚父舍不得錢請維修師,而在于她這個當女兒的為了在父母跟前長面子,拍了胸脯口口聲聲說包在她身上,結果檢測了一番后,只得出了這些數據,勉強能看出儀器壞在什么地方,可是怎么修她卻是兩眼一抹黑,環境調測儀的制造原理跟機甲制造完全是南轅北轍兩回事,偏偏她還逞強,結果一不小心,把整個環境調測儀拆成了一個個零件,擺在那里居然裝不起來了。

這下臉可丟大了,楚恬急得團團轉,在電子板里一通亂翻,終于想起,自己認得的人里,好像有個小學弟曾經提過他學過家電維修,雖然環境調測儀也不屬于家電的范疇,但是好歹跟室內小型環境調控機的作用相似,只不過環境調測儀應用于室外,而且范圍更廣,在原理上應該是相通的。

小貓學姐可真是要強,安加倫嘴角一撇,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再看那些數據,漸漸就能看得明白了。

“小貓學姐,你別急,這個我學過,等我琢磨一下,回頭給你弄份維修方案,你照著方案來維修,不會有問題的。”

一聽安加倫說得這么肯定,楚恬頓時大喜,也就忘了計較稱呼的事情,道:“那就拜托你了,完了我請你吃飯,唔……就去星際購物中心頂樓的休閑餐廳,吃大餐……就這樣,我還有課,先走了,拜……”

小貓學姐走得風風火火,看得安加倫又是一笑,這哪里是去趕著上課的樣子,倒像是趕著逛街。

出了這樣的小插曲,安加倫也沒大放在心上,先把能量回路琢磨得差不多了,這才把小貓學姐發送過來的數據拿出來細看。環境調測儀的原理,他還真的學過,只不過隔得有些年頭了,一時間有些生疏,畢竟他的記憶,是從重生前帶來的,實際上,這已經是他十幾年前學過的東西,自從考進白馬軍院后,就再沒有使用過。

從虛擬網絡中調出了環境調測儀的分解圖,再結合這些數據做了幾個小時的分析,一份詳盡的維修方案就出爐了。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仔細檢查了一遍,推敲了一些可能出現錯漏的地方,安加倫信心十足,把維修方案給小貓學姐發送過去,想了想,又給鳳十三也發了一份,然后自個兒抿著嘴角偷著樂。

他知道鳳十三給他的改良方案是有人幫忙的,否則這位指揮系天才根本就不可能看得懂他的維修方案,不過鳳十三能找的,也只有維修系學員吧,環境調測儀維修方法可不在維修系的課業范圍內,這一份維修方案,應該能讓鳳十三頭疼一陣子吧。

至少有一段時間,這位勛章貴族不會有心情來打擾他了,安加倫覺得自己有點小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實在不想跟這些勛章貴族們來往,無論是白流光還是鳳十三,雖然比較起來,鳳十三比白流光要好相處多了,不過那也是隔得遠的原因吧,如果鳳十三也是白馬軍院的學員,估計他就不會這么想了,所以還是盡量少接觸的好。

果然,這之后一連半個多月,鳳十三都沒再來視訊騷擾他,就連白流光都不見了蹤影,后來聽路維過來串門的時候偶爾提起,才知道指揮系所有學員目前都被方從恪教官關在指揮系里強化學習,據說所用的戰例,就是機甲系的那場夜戰,就連機甲系學員也被調過去一批精英學員,配合著演練呢。

安加倫略一思索,就又暗著樂了一回,多半還是他的那幾份推演刺激了方從恪,正兒八經的指揮系學員哪能還不如維修系學員,所以才有了這次的閉門強化學習,指揮系學員們這次要吃大苦頭了。

不過很快他就沒了幸災樂禍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星幣卡上的數字再次開始無限向零靠近,他每天需要的有機流食從四份增長到五份,小家伙的食量也有增加的趨勢,入不敷出的現狀,讓他的目光再次盯向了地下角斗場。

去,還是不去?

這是個讓他糾結的難題,不去,自己少吃一點無所謂,可小家伙挨不得餓,別看它現在自學成材,懂得賣萌討吃的,萬一哪天賣萌討來的食物都不能供養它的成長,說不定就要吃人了。安加倫從來就沒指望過那只幼年異獸真的能遵守跟他的約法三章,只不過是小家伙智商太高,知道它的處境,混雜在人類中,暴露身份只有死路一條,而且他提供的有機流食也能滿足它的基本生存需要,這才安安分分地冒充流浪狗,等到有一天自己再也填不飽它的肚子,而它又成長到一個相當成熟的地步,那時候它就是華騮星上的一大禍害。

安加倫雖然收養了它,可是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同情心,而危害到無辜的人,他甚至已經盤算好了,早晚要找到機會把這只幼年異獸放歸異獸星。好在異獸從幼年期進入成長期,有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尤其是在食物不充足的情況下,沒有足夠的能量,異獸是不會冒然進入成長期的,所以他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做準備,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在幼年異獸的成長和自己的收入之間,做到一個微妙的平衡,以保證它不會因為食物不足而攻擊人類,又能保證它不會那么快地進入成長期。

可是如果去的話,萬一被院方抓到,檔案中的那份記過通知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消掉了,檔案中留下污點,畢業的時候那個“優秀”的稱號就沒指望了,想想蘇艾,安加倫就又猶豫了,上一次已經很冒險了,好在他有立功表現,雖然獎勵還沒有下來,但是他有把握可以讓那份記過通知消除,這個時候再違紀,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嘛。

怎么辦呢?

“你就不能少吃一點?”

糾結中,看著一邊吃一邊還露出“這玩意兒一點也不好吃”的表情的小家伙,安加倫就有種快要被氣爆的感覺。小王八蛋,這是他省下的口糧好不好,他現在已經可以在1.5倍重力下練拳,但為了節省體力消耗,省下這份口糧,他到現在還留在1.4倍重力下練拳,這段時間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進步。不過他練拳主要還是為了增強自己的自信,因此倒也不是很迫切地追求進步,不然恐怕他心里比現在還要糾結一百倍。

幼年異獸咧咧嘴,眼神透露出明顯不屑的意思,不好吃的東西還不讓它說,它肯吃這么難吃的東西,已經很給面子了好不好,當初在地下角斗場的時候,雖然每次都吃不飽,但是那里的食物,比這個好一百倍。

“那你怎么不回那里去?”安加倫一巴掌拍在它的腦門上。

幼年異獸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很是猙獰。那個鬼地方,它早晚會回去……等它長大了……哼哼……磨牙根……

“你還知道記仇啊……”安加倫白了它一眼,然后鄭重地警告它,“別做白日夢了,記著藏好你的身份,有機會我一定送你離開,等你回到異獸星,稱王稱霸都隨你,但是在這里,給我老實點,不然我親手把你……”

他做了咔嚓的姿勢,對幼年異獸,他始終心底保持警惕,絕對不會妄想這只幼年異獸真的能被馴化,異獸的野性是生在骨子里的,現在他能放心把它養在廢品回收站的露天倉庫,完全是因為它還小,而且足夠聰明,也懂得隱忍,更重要的是,這個露天倉庫還生活著不少流浪的貓貓狗狗,萬一它真餓極了,也有食物。事實上,最近一段時間,這個露天倉庫里的常駐流浪貓狗,已經有減少的趨勢了。

半真半假的發狠,只招來幼年異獸的一個報復性白眼,隨著那雙清澈狡黠的眼底閃過一道紅光,然后安加倫被狠狠戳中了要害。

“又沒錢了吧,傻樣兒……”

少年有抓狂的沖動,一只異獸而已,還是沒成年的,要不要這么聰明啊。

“跟我來……”

小家伙在露天倉庫里轉了一圈,叼著一個邊角有些破損的帽子,示意安加倫跟它走。

“你要去哪里?”

安加倫連忙跟了上去,一出露天倉庫,就發現眼前略略一花,揉了揉眼睛才發現,幼年異獸已經換了一副形態,從一只有些臟兮兮的流浪犬,變成了一只渾身雪白、憨態可掬的名犬貴賓。

“你……是想冒充名犬讓我把你賣了?”安加倫盤算著一只名犬的價格,忽然覺得不對,“喂喂,這是騙人啊,不行的,再說我也沒錢給你辦狗證……”

又是一個白眼兒飄過來,小家伙眼中的鄙視如果可以化為實質,足以壓得安加倫爬不起來。

半個小時后,來到空海市最熱鬧的步行街上,安加倫終于知道這個聰明得過了頭的小家伙想干什么了。

賣萌……啊不,正確地說,是賣藝。看看它的表演,摸爬打滾,作揖晃尾,跳圈唱歌,直立起來還能打上一套王八拳……就是受過訓練的正宗名犬,都沒它這么多才多藝的。

一個小時后,被震撼到的少年有種想要淚流滿面的感覺,擺在身前的破帽子里,已經裝滿了星幣,甚至不止有一個人向他詢問價格,想要買下這只多才多藝的名犬,價格最高開到十萬星幣的都有,如果不是清楚它的底細,安加倫真的賣了它的心都有。

惡狠狠地買了四人份的合成食物,然后一人一“狗”踏上了返回露天倉庫的路,前者垂頭喪氣,后者趾高氣揚。

賺錢輸給一只幼年異獸,安加倫有種委屈無處訴的挫敗感,到底誰才是人啊。這么變態的異獸,到底是怎么生出來的?就算是精神變異,也沒聽說能變到這份上的……這哪里還是異獸,是妖怪才對。

“早晚有一天,我要斬殺了你這怪物……”

他再次發狠,只換來了又一個白眼兒,小家伙很安心地吃著美味的合成食物,吃著吃著,也突然有了淚流滿面的沖動,遇人不淑啊,沒聽說過異獸圈養人類,賺了錢還要被威脅打死打活的,做異獸做到它這份上,也是給整個異獸族群丟臉了吧。

于是少年和幼年異獸各懷心思,大眼小眼各自瞪了半天,最后該走的走了,該睡覺的睡覺。

“蘇艾,我覺得我活得真失敗。”

半夜里,懷著心思的少年睡不著覺,拿著電子板翻找,在鳳十三和蘇艾的名字里來回看了好幾遍,最后給蘇艾發了一封郵件,開始訴苦。

他的上一世活得成功嗎?雖然結局很凄慘,但是安加倫卻覺得,他是成功過的,因為他取得了比大多數人更大的成就,而重生后,他就不再奢望那樣的成功,他只希望自己能幫助蘇艾成功。重生前,是蘇艾舍棄了夢想,為他鋪平了走向成功的道路,而現在,他想回報蘇艾,所以他愿意在維修上下苦功,愿意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前途出賣給星之華連鎖維修集團。

但是從心底來說,安加倫依然存有一份自己是天才的驕傲,重生后歸于平凡,不是因為他無能,只是他選擇了平凡,可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失敗了……竟然被一只異獸給鄙視了,準確地說,是他在看到小家伙賣藝賺錢以后,突然生出的恐怖預感,難道以后他竟然要被一只異獸,還是幼年異獸給包養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出現,就徹底打敗了少年心中的驕傲,恥辱啊……奇恥大辱啊……更恥辱的是他已經在盤算著是不是以后每個周末休息的時候,就帶著小家伙到街頭賣個藝,能賺錢,還不違紀,再說了,賺來的錢也是給小家伙買食物啊,似乎是天經地義。

“啪啪啪……”

他拍著臉,拼命想打醒自己,這種投機取巧的想法不該有,自力更生才是正確的道理。

蘇艾沒有回訊息,等了足足半個多小時后,安加倫才意識到,嵐星在這個時間,應該也是半夜,蘇艾早就睡熟了。

“睡死你吧。”

極度需要訴說和安慰的少年咬牙切齒地補發了一封郵件,終究是放棄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爬起來,進了虛擬網絡空間。

這個時間,虛擬空間里十分安靜,畢竟屬夜貓子的人還是很少的,隨意給自己找了只動物形象,安加倫隱匿了名字,在虛擬維修論壇里準備逮個像小貓學姐一樣熱心善良的人當垃圾桶,傾訴一下少年的煩惱,不然今天他別想睡覺,非憋屈死不可。

沒人,居然沒人。

空蕩蕩的論壇讓安加倫更加沮喪,耷頭耷腦地在虛擬空間里閑逛著,不知不覺跑到了指揮系的論壇,呃……這里好熱鬧?一想就明白了,指揮系學員被方從恪來了個封閉強化學習,連指揮系的大門都出不去,白天強化學習就夠緊張了,夜里當然要到虛擬空間里來放松一下,不然還不得悶死。

他在外面探頭探腦,猶豫著進去還是不進去。

考慮了幾分鐘,他下定決心,進,為什么不進,反正論壇空間都有改變形象的功能,大不了花些信用點,今天他就是來找出氣筒的,找誰不是找,形象一改變,誰認得誰呀。

付了十信用點,換上了他所崇拜尊敬的泰易斯元帥的形象,抬頭挺胸,安加倫一步踏入了這個已經久違了的地方,目光一掃,一眼就看到了白流光和紅煌,這兩個人完全沒有改變形象,坐在那里,談笑生風,像陽光一樣耀眼。

很好,今天就收點利息,為了他上一世的悲慘,讓始作俑者付出代價。少年摩拳擦掌,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了一口白牙。

安加倫的到來,并沒有引起指揮系學員們的注意,指揮系論壇跟別的系論壇不一樣,設了密碼屏障的,非指揮系學員根本就進不來,能進來的都不是外人,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是對他所選取的形象感到吃驚而已,泰易斯元帥是星盟成立初始時期的十大元帥之一,五星上將軍銜,沒點兒底氣的人,誰敢選用他的形象。

存心來找碴的少年也不吭聲,默默地走到論壇空間的中心地帶,指揮系學員們半夜到這里來,是來放松的,因此論壇空間被布置成噴泉花園的模式,綠樹成蔭,玫瑰成片,象牙白的長椅東一張西一張錯落在樹下花間,到處彌漫著陣陣花香,舒緩的音樂若有似無,中心地帶,美麗的女神高舉著寶瓶,噴泉從瓶口中噴出,化做晶珠散落在水池中。

“挑戰!”

頂著星盟元帥形象的少年一腳踩在水池的邊沿上,花了一個信用點向中央光腦購買了論壇通告的服務,刻意顯得沙啞的聲音,透出了肆意飛揚不可一世的張狂。

整個論壇空間為之一靜。

“你是誰呀,敢露個臉不……”

幾秒種后,終于有人反應過來了,被逗得直樂,跑到指揮系論壇來挑戰,這種事情多少年沒發生過了,看這家伙藏頭露尾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樣子,擺明是找虐來的吧,也不看看現在在場的都些什么人。

“今天我是來打臉的……露個毛的臉啊……少廢話,我這里有一道戰術題,有本事就來破解,破解不了,就乖乖地把臉伸過來讓我打……”

向中央光腦申請了戰場模式具現化,一筆信用點付出,原本優美休閑的噴泉花園,轉眼間就變成了森然冷酷的戰場,無數的太空隕石從學員們的身邊穿插而過,他們所站立的地方,也變成了一艘巨大戰艦。

被打擾了放松的維修系學員們都跳了起來,一個個滿臉都是惱怒,因為噴泉花園模式是他們共同認可的,而戰場模式卻是強行改變的,等等,這家伙到底是誰,他怎么有權限隨意更改指揮系論壇模式?

難道是某個助理教官心情不爽,故意找學員撤氣來了?

這也算猜對了一半,安加倫心情是真不爽,雖然他不是教官,但是以他的能力,要獲得權限還不容易,隨便在記憶里翻一翻,他能翻出一大把比這里任何一個學員都高的權限密令。

張狂的言行與他平素的性格完全不相符,但是在這一刻,他卻有種異常的興奮感,仿佛心中有什么束縛在這個特定的空間中被釋放了。

痛快!

“你……還有你……敢不敢應戰?”

他抬起下巴,向著不遠處的白流光和紅煌發出挑戰,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口中說出的話更加盛氣凌人。

“別說我欺負你們,你們兩個可以一起破解這道戰術題。”

打臉的精要,就在于要么不打,要打就要狠狠地打下去,不打落幾顆牙齒,那就不叫打臉。安加倫很想笑,換在平時,他絕對不敢這樣對待白流光和紅煌,可是現在,他只想狠狠打他們的臉,打得他們頭破血流,打得他們面目無光,打得他們再也抬不起頭來。

欺負人?沒錯,他就是欺負人了,仗著多了十二年的經歷,仗著他與生俱來的天分,他就是欺負人了。他搞不過一只幼年異獸,難道還搞不過遠遠沒有達到成熟期的白流光和紅煌嗎?更何況還是在他最擅長的領域,今天他就是來欺負人的。

白流光原本還算輕松的臉色,漸漸凝成一片。說實話,他本來是沒打算理會這場鬧劇的,沒錯,在他的眼里,一個人藏頭露尾地跑來挑戰,就是一場鬧劇。可是當鬧劇鬧到他的頭上來的時候,再好的涵養,也不由得生出幾分不悅。

勛章貴族的尊嚴,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挑釁的。他的目光在戰場中緩緩地掃視著,同時接通了中央光腦,開始分析眼前戰場的數據。

“嗤……一個小小的合圍戰術而已……”

紅煌不屑地掀起唇角,他在白流光之前就已經開始分析戰場數據,并且短短的幾分鐘里,就看透了這道戰術題。戰場的地形是一處太空隕石帶,數以億萬計大大小小的隕石飄浮著,時不時就會有隕石受不明因素的影響而脫離軌道,毫無規律可循。

假想敵就在挑釁者所站立的地方,原本美麗的噴泉,已經變成了一艘黑色戰艦,穿行于隕石帶中,時不時借著隕石的遮擋隱去蹤跡。

這道戰術題的內容就是,在黑色戰艦徹底隱去蹤跡之前,指揮系學員們各自率領自己的戰艦將它合圍殲滅。

現場的指揮系學員一共有十七人,每人都可以獨立指揮一艘紅色戰艦,就算白流光真的跟紅煌聯手,也有十六艘紅色戰艦,一對十六,這個藏頭露尾的挑釁者狂妄得不可一世。

“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考慮……十分鐘后,我將徹底隱去蹤跡……哈哈哈哈……”

安加倫不遺余力地給這些天之驕子們增加壓力,逗弄著這些曾經熟悉的指揮系學員們,讓他有種發泄的快感。

十分鐘的限制,主要針對的還是白流光和紅煌,勛章貴族又怎么樣,你們的驕傲,注定要在今天被踐踏,別說是你們,換成方從恪來了,要在十分鐘內盯死他所指揮的黑色戰艦,或許還能做得到,但是想要在到處都是隕石的地帶完成最終的戰略目標合圍殲滅,那是休想,光是那些時不時就脫離軌道的隕石,就夠他喝一壺的。

這道戰術題,是上一世安加倫考核甲級參謀研究員時設想出來的,當時難倒了一大批經驗豐富的指揮官,更別說是現在的白流光和紅煌了,他們要是真的能在規定時間內破解,安加倫保證馬上轉身離開,從此遇見指揮系學員就繞道走。

“狂什么狂……大家核對通訊頻道,密令X158P4552,我提議由白學長臨時出任紅方最高指揮官,我紅煌為臨時總參謀長,不肯聽從指揮的,現在就退出……”

紅煌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他被挑釁者的囂張態度激起了心頭火,沒等白流光同意,就擅自建立了紅方通訊頻道,并且把白流光推上了臨時最高指揮官的位置。白流光微一皺眉,他對這場鬧劇不感興趣,但是這道戰術題倒是很有些難度,心里是有幾分挑戰的意思的,于是對紅煌的擅作主張保持了沉默,紅方有十六艘戰艦,要完成合圍殲滅的戰略目標,各自為戰肯定只會給黑方有機可乘,必須建立臨時統一指揮部,紅煌的舉措雖然冒失,但卻是完全正確的,而且這個最高指揮官的位置,白流光自認為是當仁不讓,他也從來不想屈居于人下。

“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一分鐘內,其他紅色戰艦內,陸續傳來了回復,只有兩個指揮系學員不愿意接受白流光的指揮,退出了戰場,成為了戰場觀察員的角色。白流光掃了一眼他們的信息,并不以為意,這兩個都是六年級的指揮系學員,很快就要畢業進入軍隊,成為真正的戰艦指揮官,他們不肯接受一個三年級學員的指揮也是可以理解的,而那些選擇了同意的學員,要么是低年級的,要么是知道白流光的身份,不想平白得罪一位勛章貴族的,要么就是認同白流光的指揮能力的。

十四對一。

白流光俊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溫和到極致如三月春光般的微笑,對紅煌道:“其實我很希望他們都退出,不然就太欺負人了。”

自信驕傲,深遂入骨。卻不知道,此時此刻,某個存心欺負人的少年,也正熱血沸騰,摩拳擦掌。

“我敢肯定,今天我能睡個好覺了……”

刻意變得沙啞的聲音在隕石帶中回蕩著,仿佛已經預告了結局。一朵燦爛的煙花為他的預告提前釋放了慶祝,那是一顆突然脫離軌道的隕石,撞爆了一艘規避不及的紅色戰艦。

十三對一,紅方出師不利。

白流光眉頭一皺,下令:“一年級二級年學員退出戰場。”連最基本的規避都沒有掌握好的家伙,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于是,紅方再減六員,戰場局勢變成了七對一。

“紅煌,推演對方的飛行軌跡,進行鎖定。”

十分鐘倒計時,現在只剩下了七分鐘,白流光的面容冷靜下來,一邊分析戰場數據,一邊報出他的觀測數據,紅煌二話不說,向中央光腦申請了小型推演平臺具現化的服務,指尖飛舞,半點誤差也沒有地把白流光報出的數據輸入,然后開始進行推演。

“不行,推演不出對方的飛行軌跡……”

紅煌的額角漸漸滲出了汗,神情似怒又驚,他在推演上的天賦一向值得驕傲,但是現在居然推演不出對手的飛行軌跡,牛刀小試,竟然試偏了,這簡直就是滑稽。

“三號艦、四號艦、五號艦,逼上去。”

白流光神色不變,迅速下達第二個命令,戰場之上,沒有什么是推演不出來的,現在推演不出來,只是數據不夠,他命令三艘紅方戰艦逼上去,就是為了縮小黑色戰艦的飛行空間,空間越小,取得的數據就越精準,數據越精準,推演就越容易。

“策略不錯,果然是一貫的謹慎穩重……”安加倫嗤笑,不過這樣就想逼住他,計算出他的飛行軌跡然后設伏圍殲,那是做夢。

“中央光腦,具現化小型推演平臺。”

又是一筆信用點支付出去,可是興奮中的少年哪里顧得上心疼,指尖在平臺上飛速移動,幻化出道道重影。

“成功。”

安加倫咧開嘴角,露出森森白牙,推演,他也會呀,三艘逼上前的紅色戰艦的飛行軌跡迅速被他鎖定,然后一組預設好的飛行數據被他輸入了黑色戰艦的主控系統。

一分鐘內,三道煙花接連亮起。

“紅方三號,退出戰場。”

“紅方四號,退出戰場。”

“紅方五號,退出戰場。”

三聲提示音讓白流光和紅煌的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巧合……”紅煌紅了眼睛。就在三艘紅色戰艦逼近黑色戰艦時,飛行中的黑色戰艦驟然變向,然后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完美的巧合,有一顆隕石突然偏離了運行軌道,原本應該撞向黑色戰艦,但是因黑色戰艦突然變向,這顆隕石撞上了另一顆隕石,隨著撞擊時產生的巨大力道,這兩顆隕石再次偏離軌道,同時撞擊時發生的爆炸,也引動了附近一顆隕石跟著偏離軌道,三顆偏離了軌道的隕石,正好撞上了那三艘跟著黑色戰艦變向的紅色戰艦,短短的十幾秒內,三艘紅色戰艦就因為受創嚴重接連退出了戰場。

“這么短的時間……他不可能在推演出三號、四號、五號的飛行軌跡的同時,還推演出隕石帶的軌道,隕石脫離軌道,可能的因素太多了,他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推演出來,絕對不可能,就是教官來了,也做不到……”

“是個對手。”

白流光反倒笑了起來,雖然他主修的是戰場指揮,但是對推演也不是一無所知,紅煌的驚訝可以理解,數以億萬計的隕石,要推演整個隕石帶的軌道很容易,但是要推演出具體某個隕石什么時候會脫離軌道,就很困難了,至少不是一個人一個小型推演平臺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可以推演出來。

“是了,這道戰術題是他出的,整個隕石帶都出自他的設計……作弊,這完全是作弊。”紅煌突然想明白過來,對方根本就不用推演,整個戰場的數據都在他的腦子里裝著,對方掌握的戰場信息遠比紅方多得多。

“紅煌,冷靜些,這是對手的主場,算不上作弊。”

白流光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戰場之上,最忌亂了方寸,更何況紅方也并非沒有優勢,數量就是優勢,這個對手雖然藏頭露尾,但是這道戰術題卻設計得光明磊落,黑方占據地利,掌握了遠超紅方的戰場信息,但是紅方占據人和,戰艦數量遠遠多于黑方,各有優勢,勝負的關鍵就在于誰能把優勢發揮到極致。

以目前的情形而言,是紅方遜了一籌,從一開始,他們就低估了對手,以游戲之心對待,等到重視起來的時候,紅方已經優勢大減,七艘戰艦只剩下了四艘。

白流光眼底深處,終于升騰起一縷戰意。

“紅煌,繼續推演隕石被動脫離軌道的可能性。”

紅煌眼前一亮,興奮道:“好辦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能利用隕石,我們也一樣能。”他是不能推演出隕石主動脫離軌道的準確性,但是讓隕石被動脫離軌道,就容易多了。

白流光微微一笑,紅煌能這么快理解他的意圖,是個搭檔的適當人選,旋即又下令:“六號艦、七號艦光子炮充能準備。”

一份推演報告迅速出臺,紅煌胸有成竹道:“這份推演的成功率有六成,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對方的飛行軌跡,所以什么時候進行隕石被動脫離,流光,這就要看你的判斷了。”

這份推演能不能成功的關鍵,就在于指揮官對戰機的把握,一名優秀的戰場指揮官,可以將六成成功率的推演執行到九成的成功率。

黑色戰艦的指揮室中,安加倫看著六號、七號紅色戰艦上亮起的微光,不由得唇角也微微上翹,這是光子炮充能時的反應,白流光的腦子轉得還是挺快的,不過……這樣的對策,在意料之中,沒辦法,白流光的指揮風格,他實在太了解了啊,閉著眼睛都能猜出這個男人下一刻的想法。

“我要在你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擊敗你!”

充滿惡意的想法在腦海中盤旋不去,然后,他改變了黑色戰艦主控光腦中早已經輸入好的指令。

“他停下了!”

紅煌驚愕地看著掃描屏上,代表黑色戰艦的那個光點,旋即雙手飛揚,他沒有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迅速推演出一份鎖定方案。

有些不對。白流光眼神一縮,敏銳的戰場嗅覺讓他感應到某種危險,指令遲遲不能下達。

“流光,你在猶豫什么,只剩下一分鐘了……”紅煌對新的方案有著近乎百分百的信心,眼看就要能殲滅黑色戰艦了,可是白流光卻在這個時候沉思起來。

會輸嗎?

白流光眼中寒光一閃,好勝心在胸口位置叫囂沸騰,他不是輸不起,而是不能容忍自己輸在一個藏頭露尾的家伙手中。

“這一戰要是我贏了,告訴我你是誰!”

通過中央光腦的擴音器,他的聲音在整個隕石帶中回蕩。幾乎同時,兩組坐標分別傳入六號和七號紅色戰艦的指揮室,已經充能完畢的光子炮迅速進行目標調整、鎖定。一直跟隨在一號紅色戰艦身后的二號艦,也悄無聲息進入隕石帶,開啟了隱形系統,向著某個方位靠近。

“白癡。”

黑色戰艦中,沙啞的聲音囂張地吐出兩個充滿了侮辱性的字眼。

“開炮!”

白流光面無表情,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地下三千米。兩道粗大的白色光子束劃破了整個隕石帶,那一瞬間,隕石帶亂了。

“該死的,怎么回事?”

充當觀察員的那幾名指揮系學員驚呆了,在猝不及防的那一瞬間,他們的戰艦紛紛被脫離軌道的隕石擊中,就連反應迅速的那兩名高年級學員,勉強做了幾次規避之后,也陷入了數百顆隕石的圍擊,紛紛被擊爆。

“坐標錯了……”白流光臉色極其難看,盡管不知道黑色戰艦是怎么做的,但是在光子炮發射的那一瞬間,他就意識到出錯了,掃描屏上,隕石帶因為受到沖擊而改變了整個軌道,炮擊的中心點,變成了一個力量漩渦,引動了隕石紛紛脫離軌道。唯一不受波及的地點,就是黑色戰艦剛剛停下的地方。

“不可能……我推演的坐標怎么可能出錯……”紅煌臉色發白,沒等他重新審視自己的方案,眼前就是一黑,隨即中央光腦冰冷的提示聲在耳邊響起:一號艦被擊中,死亡。

依舊是景色優美的噴泉公園,低緩輕柔的音樂像潺潺溪流舒緩地淌過所有人的耳畔,幾只色彩艷麗的蝴蝶嬉戲在花叢中,歡快而滿足。

“輸、輸了?我們輸了?”

幾個低年級學員根本就沒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紅方先行攻擊,黑方別說回擊了,根本就停在原地沒動,怎么最后被殲滅的反而是己方?

“厲害!”

只有兩個高年級指揮系學員看明白了整個戰場形勢,兩人面面相覷,都有種說不出話來的震驚感。兵不血刃啊,黑方所采取的戰術,高明得讓人無話可講,一炮未發,只是把隕石帶的地形利用到了極致,就讓紅方自己擊潰了自己。

“那個家伙到底是誰?”

“等等,那家伙人呢?”

當指揮系學員們回過神,紛紛尋找擊敗自己的家伙時,才發現噴泉池邊,那個頂著泰易斯元帥模樣的家伙,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了。

這一夜,白流光徹夜未眠,一遍一遍地重復著這道戰術題。

安加倫卻在夢里笑出了聲,因為幼年異獸而帶來的郁悶一掃而空,第二天差點睡過了頭,幸虧電子管家盡職盡責,最后以微電流刺激把他從美夢中喚醒,而代價是安加倫全身的毛發,根根倒豎了半個多小時。

忙了一天之后,他才再次進入虛擬空間,特地花了幾分鐘時間關心了一下指揮系論壇,發現根本就沒有人談論昨天夜里那道戰術題,琢磨了一下,明白過來,昨夜指揮系那些學員輸得太慘,沒臉說出去,這樣也好,不會引起太多的人注意,以后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有了一個可以發泄的地方。

這樣……似乎有些太欺負人了……安加倫在心中也有反省,以他多出十二年的經驗,對付這些學員們,確實是以大欺小了,想了想,他最后決定,以后發泄的時候,就不牽連無辜的人了,只針對白流光之流就行了。

于是從此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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