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帝時,河南南陽(今河南鄧縣)有一個“高富帥”姓庾名業。作為一個富家公子,庾業十分喜歡熱鬧,時常在家里舉辦派對活動,在鄉間非常有名。有一天,他又請了許多賓客到家里娛樂,這一次,他還特別邀請了一個同鄉,名叫宗愨。
臨近中午,客人們都在餐桌前坐定之后,庾業吩咐上菜。
庾家的仆人們訓練有素,手舉托盤,魚貫而入,酒菜非常豐盛,香噴噴的魚、肉很快就擺到了客人面前。
可輪到給宗愨上菜時,仆人們端給他的,只有一碗粗糙的小米干飯,還有一碟清淡的蘿卜白菜。客人們看看眼前的美味,又看看宗愨面前的飯菜,知道庾公子又在拿人開涮了,馬上非常配合地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庾業站起來對大家說:“宗愨是一個武人,吃慣了粗菜淡飯,所以我迎其所好,可不敢用別的飯菜招待他。”
宗愨出身貧寒,又不喜歡讀書,在當時默默無聞。其實他很有志向,小的時候,叔父宗炳曾經問他長大后想干什么,宗愨站起身,氣宇軒昂地回答說:“愿乘長風破萬里浪。”宗炳非常驚訝,說:“就算你不能大富大貴,也必然會光宗耀祖。”宗炳學問很好,想教他讀些儒家經典,將來考取個功名,可宗愨提不起一點興趣,對習武卻情有獨鐘。在宋朝,崇文抑武,喜歡練武而不喜歡讀書的宗愨有點讓人看不起,故而庾業敢拿他取樂。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有熟知內情的人有些擔心,因為宗愨雖然學問一般,但武功卻很了得。14歲那年,他的哥哥結婚,當晚有強盜來打劫,眾人嚇得不知所措,宗愨挺身而出,與強盜打斗,結果把十幾個強盜打得四下潰散,落荒而逃。現在庾業當眾羞辱宗愨,一旦宗愨發作起來,恐怕庾業也得吃不了兜著走。誰知宗愨很淡定,只是笑了笑,說:“謝謝你,我覺得這樣的飯菜已經很好了,我確實喜歡吃。”吃完之后,他還誠摯地向庾業道了謝,然后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食客,坦然地走出了庾家的大門。
時間就是一個無情的魔術師。轉眼十幾年過去了,“高富帥”庾業在豫州郡里混了個差使,相當于在省政府里就職,一如既往地趾高氣揚。
這一天,新上任了一位豫州刺史,庾業也加入了歡迎的人群,等領導走近,他的眼睛瞪得比鈴鐺都大,來人十分眼熟,再定睛一看,想起來了,這不是當年的窮小子宗愨嗎?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到自己曾經拿人開涮的情形,庾公子不由想起孔圣人的告誡:自作孽,不可活。
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已然來不及,庾業只好聽天由命了。果不其然,時間不長,庾業就接到了宗刺史的邀請,讓他過府談談心。是禍躲不過,庾業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準備聆聽宗愨的訓斥。沒想到宗愨沒有一點領導的架子,客氣地請他入座,并吩咐家人端來好酒好菜,熱情款待。深懷愧疚的庾業受不了了,站起身來,為當年的事謝罪。宗愨一聽就笑了,“那次在你家我不是吃得特別香嗎?我覺得你對我已經很好了,不必耿耿于懷。我請你來,是因為我剛剛上任,對這兒的人情、政務都不熟悉,畢竟咱們是老鄉,所以特地要向你請教呀!”
庾業羞紅了臉,忙說:“大人你不計前嫌,如此仁厚待人,實在叫我赧顏汗下,還有什么可說的呢,有事您就盡管吩咐。”
事后,庾業不僅沒受到斥責、報復,還被提升為長史,成為宗愨最得力的助手。宗愨后來不論統兵打仗,還是治理地方,都成績斐然,歷任左衛將軍、光祿大夫、雍州刺史等職,死后加謚號為肅侯。
蘇東坡說,天下真正勇敢的人,“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這是由于“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
因此,一個人的氣量多與志向有關,志向越高遠,氣量越恢弘,越不會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所困擾,也不會為眼前的小辱小憤所激怒。反觀那些生活里吹毛求疵、睚眥必報的人,多是沒有抱負、缺乏志氣、只盯住眼前的人,這樣的人既活得累,也走不遠。
所以,要修養自己的氣量,多需從樹立志向開始。
摘自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