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亮：我的心里有一部小說

韓曉亮曾經是一名優秀的平面設計師，經營著自己的設計工作室，過著愜意的生活。然而他漸漸感到，設計要服務于客戶，而他更希望創作“不取悅任何人，只取悅自己”的作品。從2008年開始，韓曉亮開始了向職業畫家的轉型，并于今年舉辦了自己的首個個展。

BM=BIZMODE

H=韓曉亮

BM：第一次舉辦個展，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嗎？

H：前兩年我經歷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所以我刻意地把自己封閉起來，只想踏踏實實地畫一年畫。這次展覽就是這一年生活狀態的一次簡單匯報，非常真實的，讓大家看到我這一年在思考什么關注什么。

BM：但是這些作品中出現的很多形象并不是日常生活中會見到的，你在畫你的內心世界嗎？

H：我的心里有一個小角落，當我失望、痛苦、寂寞的時候，就愿意回到這個角落，這里面的我最真實。這個小角落雖然很小，但是可以安放一些永遠不希望別人看到的東西。我每天都是很快樂的樣子，但是我也會恐懼、害怕，回到小角落里面對自己的時候，會感覺自己跟社會脫離。這種強烈的脫離感造就了我的畫面，所以其實所謂超現實的東西，就是心里的東西。這次展覽的美術館館長黃扉說過段話：“我認為個成功的畫家得具備三點：生活在邊緣，理解在高處，表達在當下。”這段話我非常贊同。

BM：說實話，這批作品畫面有些陰暗，是什么原因？

H：“恐懼，是人類心靈深處最永恒的主題。”說這句話的推理小說家愛倫·坡對我的影響很大。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一流的作家，二流的畫家，三流的設計師，雖然我還沒有什么著作。我是在用設計養活自己，滿足自己畫畫的欲望，但我心里有一部自己的小說，我畫畫全是為了它。我的

幅畫就是我心里的一個小片段、一個小插圖、一個小場景。很多人都說在我的作品中可以看到文學性，甚至策展人在布展的時候都覺得很有難度，因為要盡量不去破壞作品的先后順序。也許我這件作品尺幅很大，下一件作品尺幅很小，但是打亂它們的順序還是會讓人感到別扭。

BM：為什么選擇黑白來表現主題？

H：從技法角度來說，我特別擅長運用黑白。我的素描功底非常好，考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的時候，素描成績是96分，在全省數一數二。從個人興趣上來說，我特別喜歡黑白電影和黑白老照片，我覺得黑白就已經很完美了，不需要多余的顏色。反而有時候，色彩表達不了的東西，黑白可以表達出來。我也畫過一些有色彩的畫，但至少在這個系列里，我覺得黑白灰是最好的表達方式。

BM：你似乎很喜歡在木板上畫畫，包括你早期的一些作品，木板在表現力方面會有什么不同？

H：用木板、丙烯、木刻刀這些材料，可以做出很多有意思的效果，這可能與我先前的設計趣味有些相投。布面和紙面我也都畫過，早期的時候我喜歡在木板上裱上宣紙畫畫。我想做出水墨的效果，但是完全不用水和墨，而是用炭做出暈染的感覺。我最新這個系列的作品想尋找一種哥特味道，所以干脆在木板上，只用丙烯和炭來作畫。

BM：用丙烯和炭在木板上作畫。卻能刻畫得那么細致，讓我很驚訝。

H：刻畫細節是我的強項，我可以畫得非常細致。

我畫畫的時候非常投入，甚至可以連續坐在那里十幾個小時。畫畫之前一定要洗手，工作室里的所有東西都整理得非常整齊，每管顏料我都要讓它很干凈利索。我是在用一個設計師面對一臺蘋果電腦的氣質畫畫。

BM：那你為什么不好好做個設計師？

H：等到大學畢業開始工作，我才發現設計師的生活不是我理想中的那樣。我得過很多設計類的獎，但都是藝術設計，不是商業設計。我發現，“為大眾做設計”不是我的興趣，我更喜歡用繪畫的感覺去做設計。舉個例子，你要出版一本書，請我給你設計裝幀，那我的設計必須讓你滿意。但有時候你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怎么辦？所以后來就變成，我做一個設計，你喜歡你就用，你不喜歡就算了。再后來，你請我做設計，那么不管我做成什么樣，你都能發自內心地接受，就像對待一幅畫一樣，我覺得這才是我想要的。

BM：你對自己的藝術風格如何定位？

H：我的這些作品既是一種嘗試，又是多年來對當代藝術新觀念的理解和發揮，它們有別于純繪畫，因為更注重形式和設計思維：它們同樣有別于現代設計，因為依靠傳統的繪畫形式。

BM：個展結束后有什么新計劃嗎？

H：這段時間我逼著自己停下來，至少幾個月內我不動筆了，我必須有一段時間來思考，見各種朋友，避免自己走進死胡同。這個系列的作品已經完成了，該告一段落了。去年一年我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現在我要努力把自己往世俗世界里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