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璞歸真

1“明天樟溪河試漂，咱們一起去吧。”飛機剛觸及寧波的土地，友人即在微信中約我。

哦，那個謎一樣的樟溪河，是寧波的母親河，是承載四明山水的精靈，我去過，心也從未離開過。遠在深圳的我，可以不想念它懷里那傳遞著遠古氣息的它山堰，不想念它岸邊那石墻灰瓦、水墨畫卷般古老的邵家村，不想念它湛綠河面那“歸去——歸去——”的鳥啼聲，但讓我無法不魂牽夢縈的是樟溪河清澈水底深處 ——那夢一般迷亂的水草。

很久很久沒看見能長碧綠水草的河了，特別是透過流淌的水，眼睛能清晰地看見它的蔥蔥郁郁……

樟溪河原是一條小溪，涓涓溪流，出生自莽莽四明山澗，迂回曲折，奔流而下，匯合大皎溪、小皎溪……直奔大海。整個樟溪河谷，是一個由藤蔓、荊棘、樹木組成的茂密森林；豐沛的水系和水蒸氣，給樟溪谷地流域帶來了一派茂盛。樟溪河流經寧波章水、龍觀與鄞江三個千年古鎮，似碧玉帶橫貫全境，千萬年來，哺育著兩岸的人們。流淌不息的溪水將人類生命和滿河底碧綠的水草，交織起一個個難以觸摸的流逝故事……

朋友一行十幾個人，大都是名曰“錯了”的微信群友，在俗世中，大家均為各路精英，之前相互都沒見過面，聽說了這里的世外桃源，微信群友們興致勃勃，約著雙休日，從全國各地飛聚而來。

如今，有著“四明首鎮”之稱的鄞江區，開啟了寧波的“后花園”之旅：樟溪河的竹筏漂游，尚化山的攀巖，它山藝術博物館的千年石雕，蔣介石老家的溪口……我怎能辜負這些獨具風采的特色旅游呢？特別這群名曰“錯了”的微信群友，自然就更不愿再“錯”過了。

2晨起，我們直奔樟溪河旁的它山藝術博物館，因早就知道，那里匯集著幾百尊千年石佛，特別罕見。這次真正見到這些造型雕琢精美石雕，感受其藝術張力的那一刻，我為之震撼，它絕不亞于西方的維納斯，讓我為之徹底傾倒！當我們從博物館的后門，坐電瓶車到邵家古村的渡口時，我滿腦子仍被那些美輪美奐的佛教造像，塞得滿滿的，它們重重疊疊在眼前揮之不去，懵懵懂懂中，我和大家一起，緊張地登上搖晃著的竹筏，傻傻的、機械地按規定穿上橙紅色的救生背心……

“喔嗨，起啰！”撐船人一陣狂野的高喊，“開漂啦！”隨著響起劃破河谷的呼聲，大家轉瞬間意識到重頭戲漂游開始了。

6人坐一排竹筏，雖然大家是湊著“試漂”的熱鬧，可內心都想在這原生態的野地里，給平日里高速運轉的緊張神經，在這“慢生活”的閑適享受中，松弛一下，放松一把。

我偷得空閑，好想能在這里，摘掉都市生活的假面具，徹底放下，讓本性返璞歸真，任性癲狂一番。

竹筏上，我們漂著——

群友中侃爺居多，竹筏上的歡聲笑語，驚飛起河谷深處一對對白鷺，一群群野鴨，河水也鬧得沸騰起來。隨著我們的竹筏快樂劃過，寂靜的樟溪兩岸，頓時生機盎然；這邊是“篤篤篤”有節奏的棒槌聲和女人們的說笑聲，那邊是一群光著屁股的小泥猴們跳下水的撲騰聲；樹陰、山谷、白云，緊緊地追隨著我們，與我們一起開懷暢笑……

溪水中，我們漂著——

我與河水在光影變化中，閃動著合為一體，感覺水是我的，我是水的 —— 我們時而化為河底水草的墨綠色，時而又變成飄來云朵的乳白色。竹竿像彈奏著琵琶琴弦的纖手，劃撥著水和我，發出輕輕的嘩嘩聲，宛若天籟之音 —— 岸邊栲樹林里風吹落葉的簌簌聲，間或鳥兒的脆鳴聲，一起合著多聲部和音，溪道深處嫩綠的水草，伴著我們竹筏經過的哼唱，在水中搖曳著身姿，翩翩起舞。

我們漂著，恍然若夢，分不清那是人間還是仙境，是意外潛入了桃源，還是天堂來到了人間—— 我情不自禁地脫光了鞋襪，坐在竹筏邊緣，將小腿浸在河里，冰涼透明的溪水，頑皮地與我嬉戲，忽而，把我的腳當成暗礁，沖擊著舞起雪白浪花，忽而又似母親般溫柔地撫過我的肌膚——

哦，溪水，正在滌凈我身上的世俗與疲憊……

3“你們下午來更好，山頂的水庫中午放閘，水面會更美。”撐竹筏的小伙子的說話聲驚醒了我，他戴著一頂時尚的牛皮制成的西部牛仔帽，顯得特別帥氣。

“嗨，他們是在河水里抓魚嗎？”我看見岸邊淺灘處，幾個人在水中，赤裸著膀子，鉆下穿上，開心地忙活著。

“在摸螺螄吧。”

“真愜意啊，他們是在準備燒烤享用的佳肴呢。”竹筏上“錯了”微信群的好友們，無不羨慕連連。

“我們河底這叢叢簇簇的水草里，還能摘到嫩綠新鮮的野芹菜呢。”撐筏小伙子自豪的說。

不一會竹筏搖近了那些摸螺螄的人，“嗨，你們好哎！”我們高聲招呼著，他們也朝這邊揚揚手，爽爽地笑著。遠處，岸邊青青的野地上，點綴著幾把紅色的遮陽傘，看來是附近的居民自帶野炊家伙，正在燒烤度假。

“它山堰到了！”撐筏小伙子喊著，熟練地跳下，將竹筏緊靠在古堰的堤壩旁。

“一起上岸去看看它山廟吧，它也有近千年歷史了。”友人們招呼我。

我沒離開，早就想細細品讀這座中國著名四大古堰之一的它山堰。我輕輕地走到長達100多米的古堰的正中，正襟端坐其上，望著雕琢規整的一塊塊巨大石塊組成的大堤。 它們在我身下靜默地沉睡了一千年，我的雙手敬畏地搓撫著這些堤石——噢，這里被石匠們留下的條條琢痕，雖已被水沖磨得古拙圓潤，但堅硬的巖石，鐫刻著的無數生命烙下的痕跡仍歷歷在目，它述說著當年這里轟轟烈烈的排洪筑堤場景，這些斑斑駁駁的往事，迷亂著我飛馳的遐想……

這里，沒有常人以為漂流的驚險刺激，樟溪河的漂流嚴格意義上說，應是漂游。但是，它絲毫沒有給人失望，相反，卻讓人有意外的驚喜。“問余何意棲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杳然去， 別有天地非人間。” 樟溪河的美，不僅僅是李白詩云的桃花源，不僅僅是河岸邊的浣衣女、撥清波的野鴨群；樟溪河的美，在于它的文脈底蘊，是它河邊的千年古村落，它懷里的千年它山堰，它身旁的千年石佛……

哦，我明白了，這些就是千年來，它流逝遠去故事的謎底。樟溪河一點也不迷亂，古韻、野趣、本源，就是它獨有的風情。

漂游在樟溪河，我的心，被溪水滌凈著，那種古韻中的野趣，那種野趣的真實，那種真實的生命，都靜靜地蕩漾在樟溪河中。

有人說，旅行亦如人生。

其實，人生就是一場漂流，從一個境界到另一個境界，像水底迷亂的碧綠水草，像岸上錯綜的萬千條路，對對錯錯，你能知道，該走的是哪一條路？“錯了”我們能再重走嗎？

漂游在樟溪河，就像行走在多彩的人生旅途上，尋找生命的本源，簡簡單單的返璞歸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