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曾經在簽押房看到這樣一副楹帖:受盡天下百官氣,養就胸中一段春。
想來,寫這楹帖的人受了不少窩囊氣。然而,難得他處于夾縫里,還有這樣的心性和胸懷。受盡百官氣,可見其自尋闊大;養就一段春,可見其自透明媚。
心有大天地,易養一段春。
讀《清稗類鈔》時,讀到一個叫張文達的人。說有一個落魄的某甲,沒處混了,投奔到張的門下。張文達在官署給他謀了個差事,結果,某甲多次辜負張文達的栽培。張輕描淡寫,每次都原諒了他。
后來,又有某乙來到京師,也投靠了張文達。某乙初次謁見張時,張對他說:“你還小,你的同門兄弟,有一個叫某甲的,你千萬別學他,最好離他遠一點?!蹦骋椅ㄎㄖZ諾,心想,這老兄人品這么壞,一定被逐出師門了吧。哪料想,張文達暗地里依舊資助某甲的妻兒老小,一刻都沒有停止過。再后來,某甲做得更出格了,竟然冒充張文達出去招搖撞騙。張文達知道這件事后,把他找來,大家本以為要像武俠小說一樣,廢了他武功,逐出師門。誰承想,張只是勸他自愛一點,然后拿出四百兩金子來,說:“這些金子你拿去?!边€溫和地補了一句:“長安居,大不易也?!?/p>
讀史讀到此,我想,這定是心中有大春光的人。
養春的人,也愿遇見知春的人。元代大畫家倪瓚喜飲茶,特制“清泉白石茶”。有一個叫趙行恕的人慕名而來,結果,喝完后說茶不怎么樣。倪瓚有些生氣,說:“我以你為王孫,才肯拿出來讓你品,你居然不懂,真是俗物一個。”此后,竟然與此人絕了交。
吳王張士誠的弟弟張士信,一次差人拿了畫絹請倪瓚作畫,并送了很多金錢。倪瓚大怒說:“我倪瓚不為權貴作畫。”當場便撕了絹退了錢。不料,一日泛舟太湖,正遇到張士信,被張痛打一頓,倪瓚當時卻噤口不出一聲。事后,有人問他,他答道:“一出聲便俗?!蹦攮懺饕辉娨允銎鋺眩骸鞍籽垡曀孜铮逖郧鼤r英。富貴烏足道?所思垂令名?!?/p>
可見,肯在胸中養春的人,都是有一股子脾氣的吧。
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