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火線逃生的高手

過去半個世紀來，歐洲在通向更大范圍統一的道路上，進展一直都很糟糕，標志就是解體的警告不斷出現，然后就是做出無法讓各方都滿意的妥協，但繼續堅持大整合的路線。長達40個月的歐元區危機能有什么不同嗎？這會不會成為另一個拼湊性方案而告終？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現有情況帶來的復雜后果，遠遠超過了歐洲領袖過去擅長的那種集體協商后在半夜達成的解決辦法。2009年希臘揭露其預算黑洞而開始的這場危機，涉及的范圍更廣，而且與從前的做法有更多的相互聯系。歐洲危機涉及到歐洲領袖曾經繞開的根本性議題，1950年代的共同市場貿易區已經演變成了今天總部位于布魯塞爾的無比繁復的機器，雖有共同貨幣，但整合工作還在進行中。

危險的危機處理

至少在當前，處理塞浦路斯的方式是嚴厲的財政措施，就是那種強大的成員國可以強加到弱小成員國的那種。這個國家現在必須付出代價，采取緊縮措施，關閉一家大銀行，重組另外一家銀行，同時扣押銀行儲蓄，這將打破欣欣向榮的離岸金融中心的夢想，讓那些高額存款儲戶損失慘重。

到現在為止，各國政府在挽救陷入危機的國家方面取得了成功，首先從希臘開始。但是按照布魯塞爾和歐洲主要經濟強國德國的要求，對塞浦路斯的懲罰帶來了新痛苦，因為私人投資者發現，無論愿意與否，都成為一攬子救助銀行措施的一部分，而且強制實行的資本控制，讓現金在歐元區自由流通的說法成為一紙空文。

正式的政府間組織歐元區財長集團主席杰倫·迪塞布洛姆（Jeroen Dijsselbloem）說，這將為未來確立了一種模式，從而提高了風險。最先受到沖擊的，將是在需要救助的國家中陷入清償危機的銀行的股東們，然后就是債券持有者和非保險的儲戶。雖然迪塞布洛姆很快收回了這個聲明，但未來似乎很清楚，歐元區其他小國接受更嚴厲的審查，投資者將面臨自己的資本被剝奪的前景，這是急于防止共同貨幣崩盤的政客做出決定的后果。搭上從量化寬松而來的低息貨幣的便車，市場表現還算平靜，但是如果一個大國也采取了類似的措施，沖到銀行門前排隊取款的情況可能就變成了大逃竄。

那種見一步走一步的危機處理方式在塞浦路斯混亂不堪的處理中最明顯，而由于共同貨幣的背景，這種策略非常危險。

經濟衰退將持續

西班牙中央銀行最近預測今年經濟將收縮1.5%，失業率將達到27%的高點。意大利的經濟在2012年最后一個季度收縮0.9%，惠譽國際評級機構（Fitch）已經將該國的主權信用評級下調到剛剛超過垃圾股級別兩個點的位置。法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在上季度下跌0.3%，10個月之前靠承諾經濟增長上臺的弗朗索瓦·奧朗德社會黨政府既沒有減少赤字也沒有減少公共債務。今年年底，法國的赤字將超過與歐盟委員會達成的3%的目標，而公共債務已經達到2012年國內生產總值的90.2%，創了新紀錄。

在歐元區之外但在歐盟之內的英國，也在為避免經濟衰退而努力，去年最后三個月的經濟增長是0.3%。最后，有人預測德國經濟今年繼續處于良好狀態，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預測的增長率在2.3%到2.6%之間，但這個歐洲的主要經濟引擎也有內部震動，2012年最后一個季度的經濟增長也出現了下滑。

由于歐洲領袖為了擺脫困境而堅持實施財政緊縮，很難在經濟擴張方面看到大的整體回升；即使積極鼓吹增長的奧朗德總統也在承諾削減開支。這將提高歐元區許多大國本來就已經很高的失業率，因為公共領域縮減規模，公司不愿意繼續投資或改變經營模式通過裁員提高競爭力。過去幾十年來，包括勞動力市場在內的結構性改革，很明顯是必需的，但是早些年政府和公民都放松了警惕，陷入自滿的狀態。

共同貨幣前景難料

現在就要付出代價了，斗爭雙方就是北歐國家和南歐國家，前者普遍來說經濟狀況良好，希望采取緊縮措施，后者則情況不佳。政治因素已經在歐洲一些大的國家中發揮作用。在經過了不確定的選舉之后，意大利已經陷入政府危機狀態。奧朗德的民調已經下降到最低點。西班牙的執政黨則被控卷入一場基金丑聞。

因為面臨今年年底的聯邦選舉，歐洲女強人默克爾承擔不起妥協的代價。德國選民可能認為，早就不應該迎合這些國家了，在他們看來，這些國家應該為其不負責任的行為受到懲罰。譴責政治既得利益者的極端主義者和反對歐盟的候選人在意大利和希臘的選舉中取得了進展，而四分之一的選民在去年法國總統大選的初選中已經支持了反歐洲的候選人。

在這些緊迫的問題背后潛伏著的，是歐元區的建設是否能通過財政統一來完成的根本性問題，而財政統一則要求作為真正的共同貨幣來操作。這將涉及到交出主權的問題，這對有些國家來說將是無法接受的，法國首先就會反對。權力平衡意味著，若要推動1957年羅馬條約開始的進步繼續前進，將不可避免地根據德國人及其經濟上強大的北歐盟友的條件進行。這將難以通過當今危機中我們看到的那種拼湊性方案來解決。到現在為止，政客們或許慶賀他們在九死一生中達成了的協議，但是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越長，要繼續下去的困難就越大。

（本文版權：耶魯全球化研究中心。作者是倫敦的評論家，著有《戴高樂將軍與他拯救的法國》，目前正在撰寫現代法國歷史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