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肥

里下河的四月是最美的季節，也是積肥的季節。

那時，這個地方田里的肥料大約分為三類。一是以人、畜、禽類糞便為主的基肥；二是枯莖爛葉草木灰一類的鉀肥；還有一種就是以各類綠色植物與河泥發酵而成的綠肥。那時候的里下河幾乎不用化肥，化肥不但貴，而且少，得上“計劃”。生產隊倉庫里有限的化肥只是用來“吊”秧池里的秧苗的，猶如大家庭里只給最小的孩子或“慣寶寶”吃點偏食，如此而已。在農村，基肥是寶。它是純天然的東西，作不得假，總不能讓動物成天加班出糞不作它事吧？基肥都在村子里，出圈、上船、運送，無不費工費力。鉀肥相比較是最少的，大都只用在麥地里。它的主要用途是改良土壤，防止板結，因而并不需要太大的量。真正用得最多的是綠肥。所謂積肥其實專指綠肥。

綠肥的原材料就兩種：綠色的植物與河泥。河泥是河道里的淤泥，其獲取的過程叫作“罱泥”或“夾渣”。里下河是水網地區，河道密織。入冬后，生產隊就要安排勞力罱泥了。罱泥一般是一船兩人，男女各一，都是壯勞力。婦女負責撐船，要讓罱泥船保持平穩，男的手執泥罱往河中取泥。罱泥的工具叫作“泥罱”或“罱子”，泥罱拋入河中后，男人緊攥著罱篙的末端，女的撐船慢慢前行。憑感覺覺得泥罱中的河泥蓄滿了，他便用力慢拽罱篙，此時女的要將船“別”住，待罱頭出水的一剎那，男人猛憋一口氣，用力提拉、轉身、移動、抖腕，“嘩啦”一罱子河泥便倒入艙中了。罱泥是個體力活，但又不是有力氣就成的，男女二人要配合默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