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女人破天荒地照了鏡子。女人的臉沒多少肉,高高的顴骨幾乎從臉皮里掉出來。有人說這樣的面相“克親”,莫非連抱養的孩子也克嗎?女人厭惡地移開視線。十年前,女人的第一個丈夫和孩子在車禍里雙雙喪生。根叔因為成分不好,四十幾歲才娶了女人。
踮起腳尖,女人來到玉兒的床前。玉兒蓋著嶄新的綠蘋果圖案的被子,睡夢里呻吟了一聲,女人的心就像被刀尖戳了一下。
“你還去?”根叔聲音發顫,直愣愣地盯著女人從眼前走過。
“嗯。”女人穿了件黑棉服,豎起衣領遮住半張臉。
“我看這天,一會兒準起大風,你就不能改天……”
“今天是最后一把了,不能誤了時辰!”女人的話讓根叔硬生生地咽了口唾沫,他不再言語,窸窸窣窣開始穿衣服。
起初,女人不相信那個大師,一丁點也不信。女人相信科學,相信醫生,相信醫院。玉兒上著課突然暈倒,高燒不退,縣醫院建議轉到地區醫院。女人一直守到玉兒的頭發掉光,臉被水泡過一樣蒼白浮腫。醫生問,準備好二十萬了嗎?女人搖搖頭,在一片無奈的眼光里背上玉兒回家。
那個大師說:“玉兒是水命,要活命,必須以火克之。你可以點到為止,但,必須點七七四十九回……”大師的表情神秘而莊重。這表情讓女人相信。除了相信,女人還能做什么呢。
“我會跟以前一樣,點著就趕緊撲滅……明天,咱們的玉兒就好了!”女人抹去眼角的淚,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深秋的拂曉,天地間混沌一片,世界安靜得瘆人。
哪里有起風的征兆?老根就會騙人,女人叨咕著雙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