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兒的人很講究“破土祭牲”,譬如建房子,必須在破土日的清晨,對著紅日,于房基處宰一頭豬或一只羊;即便是蓋豬圈,也要殺一只雞或鴨;更有甚者,每年開春首次下地耕種時,也會設法挖個青蛙或蛇什么的斬殺。據說,如果不這樣,土地爺很生氣,房子、豬圈就別想建起來,莊稼也別想有個好收成。
對此,你可以淡然一笑,也可以嗤之以鼻,但我勸你最好別當著二奶奶的面,否則二奶奶重則掄你一個耳刮子,輕則唾你一口痰,再不濟也要梗著她那干瘦的脖子說:“小兔崽子,忘了石公是怎么死的了?”于是二奶奶又滿臉虔敬地說起石公橋和石縣長的事:
曾經,我們這兒的人被一條清水河給苦傷了心,做夢都想有一座橋,但沒錢。七十年前,縣長石銘仁傾盡私財,又發動鄉紳捐款,再四處“化緣”,終于籌了一筆建橋款。建橋時,石縣長公務之余就來到施工現場,親自手搬肩扛,參加建橋。說也奇怪,就剩下最后一根石梁了,但幾次架設都不成功。有人想起了開工時沒有祭牲,就建議石縣長趕緊祭牲。石縣長說:“扯淡,有那閑錢咱給大橋多加一塊磚!”石縣長說著就和工人們一起架這根石梁,哪知石梁墜下來,砸死了石縣長。
二奶奶每每說到這里就會淚眼汪汪,唉聲嘆氣:“石公,好人啊,但就是倔——沒錢,哪怕是祭一只雞,土地爺也不會計較他的,可他偏偏……唉,所以自己成了祭品。”二奶奶擦擦老淚說,“石公一死,工人們和聞訊而來的老百姓就滾在地上哭。哭到日頭落山,有幾個人不哭了,就來架那根石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