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義務論和功利主義的分歧探討社會工作的倫理困境及其應對模式

【摘 要】在社會工作實務中，社會工作者常常置身于各種倫理困境中，很多情況下，社會工作者往往很難根據社會工作倫理守則做出既符合倫理原則又能維護案主利益的選擇，這種困境貫穿于社會工作實務始終。在本文中，筆者從分析倫理學兩大流派——義務論和功利主義（目的論）入手，探討了可能引起社會工作倫理困境產生的部分哲學淵源，并以此為方向探討應對倫理困境的可能途徑，以幫助社會工作者在面臨倫理困境時做出正確的倫理決策。

【關鍵詞】義務論 功利主義 社會工作倫理困境

【中圖分類號】B8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3）17-0188-02

倫理學即道德哲學，是以道德為研究對象的，探討“什么是道德上正確的行動，事情應當怎樣”。因此，倫理學的基本問題就是道德觀的基本問題——涉及對道德的基本認知與看法，以及人們在實際道德生活中該如何應對和抉擇的問題。筆者認為，社會工作專業對倫理學基本問題的探討，有助于社會工作者在實際工作中明確倫理問題、理清價值沖突，以期在面臨倫理選擇困境時做出正確的倫理決策。

一 倫理學兩大流派——義務論和功利主義的爭論

德國倫理學家包爾生認為：“有兩個問題構成倫理思考的最初出發點，總是把思想家們重新帶回到倫理學的也同樣是這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出自道德判斷的職能：即從道德上區別善惡的根本基礎是什么？第二個問題源自人的意志和活動的本性：即什么是意志和行動的根本目的？第一個問題引出了兩個理論：目的論和形式論?！痹谟懻撨@個問題前，我們應先來了解兩個倫理學最基本的概念。

西方倫理學界普遍認為倫理學的兩個基本概念是“正當”和“善”。羅爾斯說過：“一種倫理學理論的結構大致是由它怎樣定義和聯系這兩個概念來決定的?！痹诂F代倫理學的語系中，正當，與應當、義務等詞匯一脈相承，是一種權威性規定，一種行為應當服從和遵守的規則和命令。而反觀善或好的內涵，則一直有所爭議。亞里士多德認為，善應有雙重含義，一種是目的善，另一種是“鑒于善本身而善”的手段善；而G.E.摩爾卻認為，許多的不同事物本身就是善的或惡的。即一件事物或事情可以被認為“它本身是好（善）的”；但在羅素眼中，只有當一件事對其他事物有意義或者有助于實現某個目的時，才有善惡之分……功利主義思想在倫理學領域的盛行標志著善的內涵逐步超脫了個體的范疇，開始與幸福、快樂、價值等概念緊密相連。幸福是最高的善——是不因他物而因其自身可欲才值得追求的東西，接受功利原理（或最大幸福原理）為道德之根本，就需要堅持旨在促進幸福的行為即為“是”、與幸福背道而馳的行為即為“非”這一信條。

如何理解倫理學中的“正當”與“善”的關系呢？若投射到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究竟應建立在一種道德原則上，還是某種價值關系上？兩者之間又應如何調節呢？道德與價值并存是否是一個兩難命題？道德到底是優先于利益或價值，還是利益或價值要優先于道德呢？這一優先選擇哪個的爭議也引出了兩個倫理學上的主要流派：義務論和功利主義的不同解釋。

義務論者認為：道德義務與道德法則高于利益和功效的價值，道德本身是至高無上的，不能背棄；功利主義者則認可目的論，他們認為，道德行為的價值決定于一種非道德的目的與功效，道德只是一種謀取主體幸?；蚬氖侄?，某種行為被認為是有道德的，是因為它實現了主體的目的或是功利性的“善”與“好”。在筆者看來，兩方的標準各有偏頗。義務論著重強調道德的價值內涵，它設定了一個超經驗的道德法則，排斥一切人類社會經驗的、享樂的和價值的因素，這本身就是非常理想與不現實的，相較而言，功利主義一方則在現實生活中更加適用——其道德的終極標準更加靈活和多樣化，但是，即便如此，功利主義仍避免不了其最大的缺陷——不正義。有個經典的論證——“奴隸制度”，說如果一個社會實行奴隸制比非奴隸制能獲取更大的利益，那么按照功利主義原則，實行奴隸制是應該的，這個結論顯然是違背我們公認的普世價值的。這個例子有力地佐證了在兩難困境時，功利主義的選擇導向往往會陷入非正義的命運。

但是，雖然身處利益沖突領域中，功利主義給出的選擇確實極具爭議，但需要進一步討論的是，在利益沖突的情況下，是否有更好、更明確的選擇——既能達成目的又不損害任何人的利益呢？連義務論者的支持者羅爾斯也不得不承認，拋開功利主義標準，他并沒有找到更為合適的取舍標準。

二 社會工作實務中面臨的倫理困境

社會工作專業建立在強烈的專業價值觀上，價值觀和倫理是它的生命線，因此討論倫理學的兩大基本流派——義務論和功利主義（目的論或結果論），對社會工作倫理的發展有重要影響，且有助于社會工作者能更好地應對實務工作中的各種相關的倫理困境。

首先，我們根據一個案例來分析社會工作者在面對倫理困境時需要面對的問題及可能的解決之道。天津25歲的艾滋病毒攜帶者F因患肺癌急需手術治療，卻先后兩次被相關醫院以不具備手術資質的理由而拒收，生死攸關之際，F在中國艾滋病病毒攜帶者聯盟華北區域負責人L支持下，做出隱匿艾滋病情、偽造病歷的決定，并于另一家醫院成功實施了手術，目前，F病情正在好轉。這則新聞曝光后，在網絡上引起廣泛的討論。筆者認為，從社會工作的專業視角來看，在此例中涵蓋了多個倫理困境，值得我們仔細分析和探討。在此案中，F相當于案主，而艾滋病聯盟負責人L的身份則是社會工作者，社會工作者面臨著專業倫理與社會價值之間、專業倫理內部以及專業倫理與社會工作者個人價值觀之間等若干矛盾。通過分析案主需求可以看出，案主身患絕癥卻被醫院連續拒收，此時，根據生命權至上的倫理原則，案主的最大權益是接受手術，延續生命；所以，作為社會工作者來說，首先應盡最大可能發揮自身和機構的資源優勢，幫助案主與醫院、上級主管部門乃至媒體交涉，聯系手術事宜。但是回歸到本例中，社會工作者選擇了幫助患者修改病歷、隱匿艾滋病感染者的身份的途徑來達到維護案主利益的目的，并且在之后相關的采訪中，社會工作者仍堅持因當時形勢所迫，不能不如此為的態度，并不對此行為進行反思。不得不說，社會工作者此舉此態度有相當程度的倫理問題，值得商榷。

社會工作者在實務中常常身處于各種倫理困境中，且在實際工作中，他們并沒有能力嚴格依據社會工作的倫理準則做出既符合倫理要求又滿足各方利益（案主與第三方等）的恰當抉擇。那么，是否存在一些可能的途徑，以幫助社會工作者在面臨困境時能做出正當的抉擇呢？

三 社會工作倫理困境選擇的依據探討和出路選擇

我們上文討論過的義務論和目的論是否能給予一些有用的借鑒呢？

1.康德式的回答

在康德看來，每個人都是理性的，個人能夠理性決定自己該如何行動，案主是有內在價值與自我選擇能力的個體，社會工作者要絕對尊重案主自決，恪守社會工作倫理準則，履行規定職責，不論結果如何，都無需為此負責，因為他已經完成了自己應盡的義務。康氏的回答充滿了絕對主義的色彩，黑白分明，但顯然其并不適用于目前復雜、道德多元化的環境，更無法有效解決社會工作者面臨的倫理困境。

2.功利主義的回答

無論社會工作者做出如何的決定，最終都由結果好壞來判定，在這種邏輯下，如果一個社會工作者僅根據經驗和情境權宜做出的選擇獲得了好的結果（案主達到預計目的或獲益等），那么，他的行為就能得到理解和支持。甚至，當社會工作者面對兩個或多個均不太完美的選擇時，他只要“兩害相較取其輕”，那么，就獲得了道德上的正義性。顯然，功利主義的邏輯模糊了道德和價值的界限，充滿了相對主義色彩，留有相當大的爭議。

那么，是否存在更加規范合理的社會工作倫理選擇模式呢？拉爾夫·多戈夫在《社會工作倫理實務工作指南》一書中總結了比較權威的社會工作實務開展過程中的通用決策模式：（1）要清楚認識問題、涉及的人和機構以及形成這一問題的影響因素。（2）澄清在特定情境下發揮影響的社會價值、受助者的價值觀和個人的價值觀。（3）確定解決這一倫理問題的目標。（4）尋求替代的干預目標和策略。（5）評估和權衡就實現目標的每一行動選擇之后可能出現的結果。（6）就每一種行動選擇方案進行倫理上的討論和排序。（7）充分利用過去實踐的決策指引，選擇最適當的行動選擇。（8）執行選擇的行動方案并對其進行監測，一旦出現偏差立刻進行糾正。（9）評估決策和后續干預活動的后果。

這一倫理原則和模式對社會工作實務的開展有巨大的指導作用。但是，筆者認為，在實際工作中，社會工作者在依據該原則和決策模式做倫理選擇時，仍舊需要重點注意一些問題：

首先，生命安全高于一切的原則。這是所有倫理標準中最毋庸置疑的一項。生命權至高無上，沒有人有權隨意決定別人的生命與人身安全，于社會工作者而言，堅守這一底線也是避免法律訴訟的必要條件。

其次，識別造成該困境的關鍵因素，并努力尋求資源來緩解乃至解決案主的困境。社會工作者從協調和整合資源入手，更易于切中案主問題要害，也能達到營造機會平等的目的，需要注意的是，社會工作者在助人時，要注重案主的差異性，尊重不同案主的價值觀和客觀需求，這一點對增強社會工作的有效性來說極為重要。

再次，社會工作者需要掌握案主及其所處環境的基本情況，加深與案主的交流和了解，提高案主的自決能力，最終制訂出于案主最有利的結局方案。社會工作者應提供知識、經驗和資源供案主參考，而非直接插手案主選擇。值得注意的是，案主自決仍然是有條件的：“首先要以生命為重，其次不能損害他人的正當利益和社會的公共利益，最后要與社會所能提供的資源相適應。否則，無條件的‘自決’將會讓個體變成為所欲為的‘惡魔’?！?/p>

最后，保密原則是社會工作者與案主之間的信任關系的基礎。這一原則下，社會工作者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案主秘密，但是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保密原則也有例外情況，如在上文艾滋病癌癥患者隱匿病情的情況下，社會工作者必須考慮案主的行為可能威脅到其治療者等第三方的安全。

社會工作專業由于起源于西方，在國內發展時間較短，本土化程度不高，造成了國內專業倫理框架架構不完善，并使得社會工作者在實務過程中往往面臨諸多倫理困境，本文雖然從探討西方倫理學入手，分析倫理困境的哲學依據，卻仍希望此舉能有助于梳理倫理學各派別的思維脈絡，以便更好地理解社會工作實務過程中出現的倫理困境之原因，并尋找可能的解決之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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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