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無主管小區”背后的治安黑洞

2012年11月30日，河南省洛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備受關注的“性奴案”進行一審宣判：主犯李浩被判處死刑，其他從犯分別被判處3年有期徒刑或緩刑。李浩在其購買的地下室挖掘地洞，先后將6名婦女囚禁于洞內并殺害2人，其留下的警示值得反思。李浩作案時間長達兩年，其在地下室私自挖掘的作案據點為何無人察覺？

為此，記者深入案發地洛陽市西工區景福苑小區及凱旋東路街道辦事處、長樂街社區調查發現，這起極端案件背后潛藏著一個普遍性問題：當前一些無主管居民區存在嚴重的治安隱患。

“到現在還有幾個地下室不清楚是誰的”

在案發地景福苑小區，記者多方了解得知，該小區由洛陽市天地置業有限公司于2000年前后開發完成，小區只有一棟樓，48套房屋，42個地下室。小區建成后由高新合盛物業公司管理，后來，因為物業費收不上來和水電費糾紛，物業公司撤出。2007年，經社區居委會多方協調，小區成立了由宋瑞安等4名退休老人組成的自治小組。為了節省費用，門衛請的是一個70來歲、姓胡的師傅。

自治小組的宋瑞安老人介紹，因為是商業開發，房子和地下室誰都可以買，所以景福苑小區的業主來自天南海北。有的購買后又轉賣給他人，有的對外出租，還有的并不是小區業主，只買一個地下室存放貨物，所以鄰里之間往往互不認識。至于這些房子和地下室到底是誰的，自治小組也無法完全掌握。

“李浩的事情發生后，我們配合警務室對小區住戶進行了清查。因為有些業主并不在小區住，到現在還有幾個地下室弄不清楚是誰的。”宋瑞安說。

洛陽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李少敏告訴記者，目前，純商業開發和倒閉、破產企業開發的所謂無主管居民區，已經成為當前社會管理的難點。這些小區人員流動大，且來源復雜，許多沒有固定單位和職業，在管理上容易出現斷檔。隨著城鎮化的加快，這一類小區會越來越多。

李少敏介紹，在洛陽市現有近兩千個居民小區中，無主管小區曾多達1/4。2011年7月，洛陽市委、市政府專門下發文件，決定對這些無主管居民區實現社區管理全覆蓋。

警力嚴重不足，精細管理力不從心

從2009年年初開始擔任長樂街社區片警的張輝告訴記者，按照公安部規定，每1000戶3000人應配一名片警，但實際上，在李浩案發時，長樂街社區30個樓院，常住人口近1萬人，再加上1000多流動人口，總共也就他一個正式民警和兩名協管員。此外，他還要承擔街道派出所里值班、值勤和辦案任務。

“只有在值班間歇，才有時間到社區轉一圈，見見門崗、問問群眾，根本沒有時間開展更細的工作。”張輝說，“這么多小區，常住人口還好說，對于寄住和暫住人口，我只能掌握個大概。不是我不想管，而是力不從心。”

洛陽市政法委副書記、綜治辦主任尤清立認為，警力嚴重不足和無主管居民區管理出現斷檔，是影響當前社會管理水平的兩個主要因素。由于警力不足，洛陽市一個片警平均要管理1萬人，最多的達到2萬人。而這些片警，又多是50歲以上的老民警。

“社區工作任務重、待遇低，很多時候疲于

應付”

說起社區管理的情況，景福苑小區所在的凱旋東路街道辦事處和長樂街社區有關負責人是滿腹的苦水。案發時任街道辦主任的趙藝峰告訴記者，長樂街社區居委會工作人員只有12人，其中街道下派人員3人，其他9人都是“4050”公益崗位人員，每個月只有1080元的工資。

按照法律規定，居委會是城市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同時，它還負責協助政府或者政府的派出機關做好與居民利益有關的管理和服務工作。可以說，一個社區是否穩定和諧，它至關重要。

長樂街社區居委會主任袁慶峰說，理論上居委會是自治組織，事實上卻承擔了很多行政工作，根本沒有時間為居民搞好服務。他說：“在一些無主管樓院，物業掙不到錢不愿管，以前的主管單位很多因為經濟狀況不好而沒有能力管，居民本身又對社區管理積極性不高，有時候想找個合格的樓院長都很難。”

據介紹，長樂街社區覆蓋30個樓院，其中21個樓院有單位或物業公司管理，包括景福苑在內的9個樓院根本沒人管。經過居委會和街道辦多方努力協調，2010年，景福苑小區安裝了攝像頭，有了技防設備。“本以為小區管理基本走上正規了，但沒想到突然出了李浩的案子。”袁慶峰至今仍在不斷反思，“管理出現漏洞的一個主要原因是，社區居委會職能、定位不清。”

袁慶峰解釋，現在社區每年要完成100多項工作，有的社區光牌子就掛了四五十塊。但是，社區工作者中，真正來自本社區、熟悉本社區情況的卻不多。這一方面是因為居民參與社區管理的積極性不高，另一方面，也因為社區工作任務重、壓力大、待遇低，對高素質人才缺乏吸引力。

袁慶峰建議，作為社會管理創新的一部分，在今后的社區管理改革中，應把各種行政性職能和服務性職能劃分開來，讓社區工作者有更多時間和精力為居民從事服務性工作。另外，政府各部門應做好信息共享工作，特別是社區管理所需的流動人口信息和房屋產權等基礎性財產信息，應讓社區居委會知道。

洛陽“性奴案”暴露出的社會管理問題，已經引起了洛陽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視。2011年秋季，洛陽市委市政府下發了《關于全市無主管居民區實現社區管理全覆蓋的實施方案》，要求各區對無主管居民區的基本狀況、管理機構、人員構成、資產等情況進行調查摸底，力爭全部納入社區管理。

2012年以來，洛陽在借鑒外地經驗的基礎上，制定了《關于推行社區網格化服務管理的實施意見》，積極探索以“城鎮化為核心、網格化為基礎、信息化為支撐”的新型社會管理機制。同時，根據一個時期的刑事案件、治安案件發案情況，洛陽對城區范圍內排出了30個高發案社區，進行掛牌整治，并接受社會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