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豬到底需要多安全

當《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驅車抵達距哥本哈根西北約40公里的養豬場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廣闊的綠色田野，青翠的小麥正在灌漿，長勢旺盛。麥田當中坐落著幾座淺綠色倉庫式建筑物，環境整潔優雅，空中彌漫著淡淡的花草香味。農場主邁克爾·尼爾森開著一輛牽引著農業機械的卡車，行駛到我們面前。

尼爾森告訴記者，丹麥養豬業采取的是集約化“農業合作社”生產方式，整個產業鏈分為種豬養殖、仔豬養殖、成豬養殖和生豬屠宰四個部分，每個農場主都是行業會員，也是丹麥最大的生豬屠宰和豬肉生產企業“丹麥皇冠”的股東，風險共擔，利益共享，整個行業信譽高、質量好，抗風險能力強，在國際市場上具有很強競爭力。

優種與美食

尼爾森說，他從事的是產業鏈中第二階段的仔豬養殖。他的養豬場建筑面積有5000平方米，其中2500平方米是豬舍，另外一半是農業機械倉庫、飼料加工儲存廠房、辦公室、住宅和員工宿舍。他雇了6名員工照料日常存欄的800頭母豬，每年出售大約25000頭仔豬。

“我從種豬養殖場買來母豬、精子和受精卵后，將少數幾頭精選的公豬跟母豬們放在一起分隔飼養，使母豬發情但不讓它們與公豬交配，然后將經過基因工程選育的良種豬精子或受精卵植入母豬體內，使它們受孕，誕下優質仔豬。仔豬在出生斷奶后就賣給別的養殖戶，或者養到三個月大后再賣給下一產業分工段的養豬戶，他們再飼養三個月，仔豬就變成了可以出欄的成豬，由‘丹麥皇冠’統一收購、屠宰、上市，供應給全球的消費者。”

尼爾森帶我們參觀了養豬場的種豬檢疫隔離室。“從種豬場買來生小豬的種豬，要在這里經過清洗、消毒和獸醫的檢驗檢疫，在里面要呆上四周，確認安全后才能跟豬場里的其他種豬放在一起。理論上，一頭合格的種母豬的生育期可以達到十年，但我一般在它們達到生育高峰的第三年就開始分批淘汰和更新種豬。淘汰的母豬統一送往屠宰場。這樣，可以保持仔豬產量一直處于最佳狀態。”

尼爾森展示了丹麥政府頒發給他的養豬場的SPF認證證書。SPF的意思是無特定病原，表明尼爾森的豬群是健康優質種群。經SPF認證的養豬場都是按照最嚴格的規定進行檢疫隔離、定期檢驗，確保豬群未感染豬哮喘、萎縮性鼻炎、豬痢疾、傳染性胃腸炎等SPF列出的各種疾病，是丹麥促進豬肉產品安全的重要手段。有了這份證書，尼爾森的仔豬售價要比其他普通養豬場高出10%。

尼爾森告訴我們，所有的豬飼料都是自己在廠房里配制生產的。他擁有豬場周圍300公頃的土地，平時用于喂養豬群的谷物中有80%出產于自己的土地，20%從附近農場購買。“我一共配制了六種不同的飼料，谷物、豆粉、維生素等各種營養成分混合的比例各不相同。剛斷奶的仔豬的飼料中還要加入一些有助于消化的奶粉和魚粉。我們必須百分之百保證，喂給豬吃的飼料都是質量最好、最安全的。”

種糧養豬、肥料回田、種養結合的循環模式每年可以幫尼爾森節省約20萬丹麥克朗（1克朗約合1元人民幣）的肥料錢，還減少了化肥、農藥的使用，提高了谷物質量和價值。尼爾森還解釋說，化糞池經過了特別的防滲處理，絕不會滲漏污染地下水。

“隔離病房”里的豬

進入豬舍參觀之前，尼爾森首先確認我們12小時內沒有接觸過其他豬群，然后才讓記者按照衛生規定，用消毒液洗手后換上防護服，只露出一張臉，再穿上到膝蓋的特制高筒橡膠靴，經過消毒區，最后進入豬舍。整個過程的認真嚴格，記者感覺就像進醫院的隔離病房。

尼爾森的豬舍一共有12個產房，每個產房里有十多個“床位”（獨立豬圈），由鐵欄桿隔開。床頭有便于母豬進食的自動化喂食和飲水設施，床頭一角的燈箱式保暖區，供小豬吃完奶后睡覺休息，以免小豬躺在母豬肚子底下睡覺時被壓死，大大降低了小豬死亡率。

產房的隔壁是給小豬斷奶后母豬們的產后恢復區。恢復區再往前，隔壁就是受孕區。接下來，記者進入到了待產區，懷孕后至產前一周的母豬都住在這里，沒有懷孕和生育經驗的小母豬也圈養在這里。

記者問，這些母豬們是否會出現搶食的情況？尼爾森笑著說：“不會。母豬只有進入特制的喂料器，才能吃到食物，而每個喂料器只能同時容納一頭豬。每個母豬的耳朵上都有一塊黃色的塑料片，其中是一塊電腦芯片。母豬在進入喂料器時，里面的電子感應儀會掃描豬耳朵上的電腦芯片，根據每頭豬的生理情況和相關數據信息精準地控制投料種類和喂食量。這一切都由電腦控制。一般來說，如果母豬生病了，進食量就會出現異常。我每天都在電腦上查看每頭豬的進食量，一旦哪頭母豬情況異常，我們就可以立即發現并采取措施，防止疫病發展。”

仔豬在出生五周后就會斷奶，跟母豬分開，從產房轉移到仔豬房。尼爾森的豬舍里共有八個不同的仔豬房，分別為一周到七周大的小豬的住房，第八間是仔豬出欄后需要消毒以備新來的仔豬用的周轉房。尼爾森表示，這樣的安排也是為了安全和科學管理，可以保證每個房間里仔豬的周齡都相同，可以同一批出欄，保障仔豬質量，也能保證所有新進來的幼豬都住上經過徹底清潔和消毒的“新房”。

當記者問到，這么多的大豬小豬進進出出，如何處理死豬尸體？尼爾森說：“由于科學管理和嚴格防疫，我們豬場的死亡率一直很低。一般的死豬都是被母豬壓死的小豬和受傷致死的豬，很少有病死的。丹麥法律明令禁止隨便丟棄死豬，否則會受到環保、衛生和食品監管部門的重罰，豬場會信譽掃地，我的生意也會關門。我會按照管理部門的要求，把死豬的尸體冷凍起來，放在統一規格的塑料箱子里儲存，專業的回收公司會定期上門回收死豬，用于制造生物柴油、工業油脂、洗滌用品或者其他動物的飼料等。但是，丹麥法律禁止把利用動物尸體生產的飼料，再用于飼養同一種動物。每年，我需要向回收公司支付約5萬丹麥克朗，大概占到生豬飼養成本的1%左右。”

尼爾森的養豬場每年購買種豬、生產與購買谷物和飼料、檢驗檢疫、人工及管理等所有的運營成本加起來要花費1400萬克朗，而養豬場每年的總收入穩定在1500萬克朗以上，純利潤為100多萬克朗，納稅后他的純收入保持在50萬克朗以上，而土地、房子和固定資產都是自己的，因此足夠維持全家富足的中產階級生活。同時，他還雇傭了6名全職員工，較好的工資收入也養活了他們的家庭。

在產房里，尼爾森抱起一頭小豬說，“它們就是我的希望。我每周賣出500頭小豬，數量基本穩定，但是市場上的豬價是在不斷波動的。每周，當我在網上查詢協會發布的生豬收購價格時，心情都像在等待彩票開獎一樣，充滿期待和興奮。為了確保豬寶寶們健康成長，我愉快地用心做好每一項工作，處理好每一個細節，全力保證我送到消費者餐桌上的豬肉是安全可靠的。這不僅僅是一個謀生的手段、一門生意和我喜愛的工作，它更是一項關切公共利益的事業，是我帶給這個社會的真正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