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金融大戲

倫敦作為全球領先的金融中心，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雖然遭受重創，但依然顯示了勃勃生機。倫敦國際金融中心何以歷久彌新？

金融雙地標

位于泰晤士河北岸、方圓一平方英里的倫敦金融城（City of London），是聞名遐邇的國際金融之都。走出有著150年歷史的倫敦地鐵Bank站，倫敦金融城市長官邸便映入眼簾，樓頂挺立小金人的英格蘭銀行大廈隔街相望，斜對面是老皇家交易所。街頭拐角往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倫巴第街（Lombard Street）。當年，來自意大利北部倫巴第地區的銀行家和商人們在這里設點經營，為英國銀行業奠定基業，其后倫巴第街幾乎成為倫敦貨幣市場的同義詞。

幾個世紀以來，倫敦金融城便是英國及世界金融業的心臟和全球資本的集散地。英格蘭銀行、倫敦證券交易所和世界上第一家保險市場勞合社，書寫著倫敦金融業的輝煌歷史。如今，這里不僅有全球最大的外匯市場、保險市場、黃金市場、金融衍生品交易市場，是國際化的股票債券市場和全球主要的資產管理中心，也是世界級的專業服務和商業服務中心。

與其他金融城市相比，倫敦金融城的國際化色彩顯得更加濃郁，不僅匯聚了眾多全球主要金融機構，而且大批金融從業人員來自國外，包括來自加拿大的現任英國央行行長卡尼（Mark Carney）。

這里同樣吸引著中國金融企業在此安家。目前，包括五大商業銀行在內，已有五百多家中國企業在英國設立機構，因此倫敦金融城里不乏中國金融機構的身影：洛斯伯里街1號的中國銀行倫敦分行大樓與英國央行毗鄰而居，中國工商銀行（倫敦）有限公司在其不遠處的威廉王街81號樓辦公，中國農業銀行和交通銀行則在巴塞洛繆街1號樓立下腳跟，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租賃了位于舊布羅德街的125號辦公樓，中國平安保險集團則買下了著名的勞合社大樓。新在倫敦設立代表處的浦發銀行，也躋身在金融城內。

倫敦金融業是一幕時演時新的戲，舞臺也越來越大。為了滿足現代金融業發展的需要，倫敦國際金融中心的另一地標——金絲雀碼頭（Canary Wharf）應運而生。從金融城向東坐上地鐵8分鐘的車程，便是倫敦最近十余年來興起的這個新金融區。

三面被泰晤士河環繞的金絲雀碼頭，位于倫敦多克蘭地區西印度碼頭的中心。當年，英國港口曾經是世界貿易的集散地，金絲雀碼頭則是倫敦出色的碼頭。如今，這里原有的港口碼頭早已廢棄，代之而起的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雖然其所在的哈姆列茨塔區（Tower Hamlets）是倫敦最窮困的區之一。

如果說西區的倫敦金融城類似于北京的金融街，那么，東區的金絲雀碼頭便相當于北京的CBD。設在這里的匯豐、巴克萊、摩根大通、花旗、摩根士丹利等國際金融巨頭的全球或歐洲總部大樓，是倫敦國際金融中心新的天際線。

金絲雀碼頭作為新金融區的崛起，提升了倫敦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整體競爭力。這里更寬敞的辦公區迎來了大批跨國銀行巨頭。2012年夏天，摩根大通從倫敦金融城搬來，迎來了歷史性的轉折點——金絲雀碼頭的銀行員工超過金融城。英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過去十年里，金絲雀碼頭金融區就業人數幾乎增加了三倍，目前已超過10萬人。而入駐金絲雀碼頭的新聞機構，諸如路透社總部大樓，24小時播發全球財經新聞，相應地增添了這個“碼頭”的活力。

創新的基因

國際金融危機發生，讓倫敦金融中心遭受重創，不僅倫敦的一些跨國銀行受到危機的巨大沖擊，而且發生了倫敦銀行間同業拆借利率（Libor）丑聞等等，甚至英國政界對美國一度嚴打英國金融機構，而認為其意在削弱對美國構成競爭的金融中心。但是，倫敦依然顯示了老牌金融重鎮的實力，以致紐約市長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多次表示“倫敦是紐約的真正競爭對手”。誠如倫敦市長鮑里斯·約翰遜（Boris Johnson）所說，“歐洲需要一個能夠與紐約展開正面競爭的全球金融中心。”倫敦承擔的，正是這種角色。

大英帝國雖然早已榮光不再，但倫敦金融業則依然是其逐鹿世界的利器。種種國際金融中心發展指數顯示，倫敦是與紐約分庭抗禮的國際金融中心。每遇歷史巨變，倫敦都在風雨過后見到彩虹，繼續成為全球領先的國際金融中心。而這，正來自于這個老牌金融中心的創新能力。

鑒于中國經濟影響力日益上升，人民幣國際化快速推進，為抓住歷史機遇，倫敦的決策者們這次決意把倫敦打造為全球領先的人民幣離岸中心。從2013年6月簽署2000億元人民幣/英鎊的中英雙邊本幣互換協議，到10月獲得800億元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額度；從11月中國工商銀行在倫敦發行20億元離岸人民幣債券，到時下倫敦一些金融機構對人民幣的高漲熱情，顯示了倫敦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建設的快速推進。雖然目前尚處在起步階段，但是人民幣國際化正在為這個金融中心注入新鮮血液。

“人民幣國際化是國際金融體系的一次很大的發展，也將成為倫敦金融創新的歷史進程之一。”英國財政部官員威廉·布蘭登（William Brandon）說。

如今，歐洲的巴黎、法蘭克福、盧森堡、蘇黎世，都有爭做人民幣離岸中心之意，但倫敦已領先一步。英國最大的商業銀行匯豐集團主席范智廉說：“有很好的合約遵守意識和法制保障，交易對手對之有信心，加上有足夠的市場流動性，倫敦不會被其他市場打敗。”

與英格蘭銀行一墻之隔的中國銀行倫敦分行，是中國在倫敦最早設立的金融機構，從1929年設立至今已經營84年。中國銀行倫敦分行助理總經理王化斌說，倫敦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把握住歐洲美元市場崛起的機會，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歐洲美元離岸中心，從而鞏固了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現在倫敦方面同樣希望把握人民幣國際化機遇，提升其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人民幣活力

“兩年前，倫敦幾乎沒有人民幣業務。現在，全球除中國內地及香港外，以人民幣計價的支付業務62%都在倫敦進行。有些人對離中國遙遠的倫敦人民幣交易量巨大感到奇怪，其實完全正常。在倫敦交易的美元大于在美國交易的美元，在倫敦交易的歐元也大于歐盟交易的歐元。”布蘭登說。

此間金融專家表示，人民幣作為一種世界貨幣的崛起，符合中國作為世界重要經濟體的地位。

匯豐人民幣國際化高級經理宋譽安（Andrew Sutton）說，從歷史上看，貿易量大的國家往往有大的貨幣。現在中國貿易占世界貿易的10%，但在貨幣跨境支付方面占比不到1%，這意味著人民幣發展成為國際貨幣面臨的巨大機遇。

金融危機之后，中國資金已經成為倫敦的一股重要力量。來自中國的直接投資與日俱增：5月，總部基地（中國）控股集團決定投資10億英鎊，開發具有130多年歷史的皇家阿爾伯特碼頭區；6月，大連萬達集團斥資7億英鎊，在倫敦興建五星級豪華酒店；11月，作為向英國承諾的13億英鎊投資和采購計劃的一部分，華為公司宣布在倫敦成立全球財務風險控制中心……

倫敦對金融變革的靈活適應，是其歷經數百年風雨不墮的根源。誠如倫敦金融城市長葛若杰（Roger Gifford）所說，即使幾年前金融危機爆發，倫敦金融服務業占全球金融服務業市場的比重仍處在逾30%水平，這反映出倫敦經濟的成熟、創新性和現代化，以及善于在全球經濟的風起云涌中尋求商機。

一部金融中心發展史，就是一部金融創新史。對此英國財政大臣奧斯本注釋道：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倫敦具有悠久歷史，并勇于創新。人民幣交易是這條延續了400年道路上的新的一步。

（作者為財經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