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史留痕\t膠如其人（1）

你原來是位樸實的農民

你創業路之坎坷

你失敗過

你成功了

你獲得過很多殊榮

你沒有驕傲

你正一步一個腳印地朝著下一個目標而奮進……

你——陳體義真是一個大喜大悲、大災大難、又大福大貴之人。你吃苦得用車拉，你受的罪，一件件擺起來，從年初擺到年尾沒完。

當你終于拿到批文的時候，當你終于看到一個圓圓的、紅紅的太陽般的大印章時，淚水洶涌在你的臉上，雨一樣嘩嘩落下來。你放聲大哭，哭得天搖地動，房倒屋塌。這之前，你所走的路程，不僅僅是十四年的風雨艱辛，而是一部死死活活的心靈史。

你曾像所有人一樣，夢想過人開刀時，如果不用針縫，就像街上自行車補帶一樣，涂上膠水，兩手一粘完事多好。這看似一種天真，一個想象，卻實實在在地成了你的命運。從此你陳體義搬山扛河一樣難，生命被扭曲，人生被擠爛砸扁，昏天黑日地苦苦折騰了你十四個春秋。十四年里，你家貧如洗，債臺高筑，活得東倒西歪。]

其實你什么都沒有了，然而你還是守著你的夢想和奇跡不放。你成功了。瞬康醫用膠在醫學界轟動。你用你的聲音，炸雷一樣揭開了醫學史的一頁。你真夠有膽量。

外國人開來四輛汽車，說是換點你的瞬康醫用膠。于是，你從此坐上了奔馳。坐奔馳時你還在鄉下，在河南的永城。多神啊 ！你的一切都跟夢一樣。你陳體義為了這個瞬康膠，死死活活，抽筋扒皮，包括突然坐起這大奔馳，其實這都是你的挫折。你的不幸所致。

你要不成功。世上簡直就沒有了公平。你要不成功，活人死人都不答應。為了瞬康膠，一連死了三個人啊。為了瞬康膠，你陳體義賣血躲債，背井離鄉，你的生活，常常就是非人間！

十四年，你小鬼一樣過來。成功的時候怎能不掉淚，一瞬間，你爆發出來的淚水，落得噼哩啪啦，大江大海都跟著嘭湃。那些曾與你一起獻身、一起摸爬滾打的專家、教授、醫生、朋友，以及你的家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哽咽在喉，溫潤了眼眶。從此的瞬康膠，鋪展得漫天漫地，紅紅火火的燦爛。在河南，在河北，在北京，在上海，在南京……在所有的城鎮深入人心，成為患者稱道的最新最好的藥品，誰都記住了，它六秒至十四秒便會使傷口全部粘合。它止血、止痛、抗菌、促愈、防止感染……

你和你的朋友的努力簡直就是一次對人類醫學史的改弦更張，令世界各地一些醫學界人士怎能不顫？陳體義是何許人也？這大膽子，這大能耐？于是《人民日報》，中央電視臺，新華社……一場紅紅紫紫的追蹤報道開始了。

你原來是個農民。沒出名之前，你陳體義一直窩在河南的小城永城縣。這就更神了，更加不可思議了。于是所有的報道劈頭蓋臉，都給你加了農民二字。

筆者像見一部神話故事一樣，在釣魚臺見到了你和你的助手們。原來這一伙子都是一幫子天下能人。你陳體義真是面善，一眼望你的面相應了中國傳統關于善人這一說教。你讓筆者驚訝，這么面善的人，怎么會受了那么多的罪。

在關于你的報道里，人們已經知道，你陳體義從小就喜歡化學。那時你對一些藥品混合產生的奇效，大為驚訝，激動不已。那時你的內心就種下了一顆無比奇特的種子。你從老早的時候，從那個不知名的年月，就開始沿著這條軌跡在運行了，是星星，是月亮，從那時就是了。于是在你生命的另一面，也就開始了為這日后的艱難做著種種的準備。因此，瞬康膠的誕生并非偶然。只是，在你選擇了前者的輝煌夢想時，也就必然選擇了后者的艱辛苦難。

當你聽到老師說，如果人類能夠把蛋白質分子式破解后，一旦人的器官出了毛病，便能造一個新的移植時，你曾驚得呆住。血脈從你的腳下溫升上來，又擴展到你的全身。就是從那個時候，你有了自己的追求和向住；就是從那個時候，你也有了自己特別的人生。這是一個老早的隱秘。而在人世間，越是隱秘的東西，越要有所爆發。

從此你陳體義的身邊，擺滿了瓶瓶罐罐，藥水、試管、酒精爐……你確實沒有想到，也正是這一切，把你日后的命運肢解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你只管愛著你的所愛，你是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因此也就活得異常真誠，富有感情。在你的骨子里，你一直悄悄默默地等待著什么，巴望著什么。于是你等到了。

那是多少年之后，在一個深秋的日子，火車上，事業的生涯十分奇特地出現了。那天，你從廣州返回永城，意外中你與河南某醫科大學的何教授對面而坐。談得十分投機。在心里，你陳體義為了那個老早的愿望，一直就是個見菩薩就拜，見廟就燒香的人。世上大凡像你這樣的人，才可以取到真經。這決不是偶然。

何教授告訴你，英國人正在研制一種醫用膠水。人做手術不再用縫合，一粘就行。隆隆的列車呼嘯著，你把如此強列的信息吞進五臟六腑。你瞪大了眼睛，問咱國家為啥不搞。何教授攤開兩手——錢啊，這需要一大筆錢！

多少？你急切地問。五十萬吧！何教授無可奈何。窗外是廣漠的大地，貧瘠的山丘。農民模樣的你，竟聲音顫抖地說：“我找錢投資，咱倆合作研究怎樣？”何教授愣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刻，只有咣咣的車輪漫于天地。你不是口若懸河，你是出于一種難得的真誠。你等了多少年啊！

兩個素不相識的人，面對面坐著的幾句閑聊，竟錚錚作響地碰出這如此猛烈、炸人心肺的一團火焰。一個奇跡——瞬康醫用膠，就從這一天、這一刻開始了它的艱難行程。那時除了兩個人的嘴巴，還有什么呢？什么都沒有了，再也沒有了。只有兩個人的心聲，血與脈在車輪的哐哐作響中震顫。

研制瞬康膠，是為了代替縫合的，然而在連膠的影子還沒有的時候，你陳體義就咔咔嚓嚓，先給自己開了個大口子，你說去找錢，這一刀下來，就要了你陳體義的命。多少年的摸爬滾打，你的傷口卻難以愈合，都在淌血、化膿。你有錢嗎？你沒錢啊！你是誰，一個滿身塵土，頭頂高梁花的農民啊！然天下事，就是這么邪！你就一刀下來，你就應了這個事？你瘋了，你傻了，你呆了，你這不是神經嗎？然而不是，你冷靜得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