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在個小本子寫來寫去,大飛陰陽怪氣地來了句,“嗨,排長,你可真是的,寫咱干啥!”見我收起紙筆,帳篷里又沒人,大飛臉色一變,“嘿嘿,排長,咋不寫了,大飛我可是有故事的人吶!”
張飛飛長得有點與眾不同。兩瓣女性化的嘴唇強烈地和那占了整張臉一半面積的絡腮胡子沖突著。他的頭發黃而稀疏,額頭中間外凸,兩邊內凹,毫不留情地向剛滿24歲的張飛飛預示了他禿頂的“光明”未來。
一般來說,干到第四年的士官是最“拽”的,他們剛剛經歷了由普通一兵到班長骨干的轉變,環境熟悉,專業精通,如同中段飛行的火箭彈,經歷著他們軍旅生涯中最呼呼啦啦的階段。
張飛飛是個例外。
身為瞄準手兼副班長的張飛飛,有本事,沒脾氣,平時又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以至于新兵都敢跟他開玩笑。他那張仿佛從福娃年畫上摳下來的臉,不分場合地破壞著他試圖展示的一切與嚴肅和權威相關的形象。
跟張飛飛同年的兵,大多自信蠻霸,有威信有地位,即便不在班長位置別人叫起來也必須得是“×班長”。也有人叫張飛飛“張班長”,但并不普及,大多數情況下,你聽到的是——“大飛,踢球去。”“大飛,給我找個手鉗子。”……
據說在基層連隊,稱謂決定地位。“小李小張”多半是個新兵蛋子,“老王老牛”則至少也是肩膀上有兩三道拐外加兩把槍的連隊“老人”。這樣看來,對張飛飛這樣大于新兵又小于老兵的初級士官而言,以介于小和老之間的大字冠名,既恰如其分,也無可厚非。大飛手快嘴快腦子快,做事從來不含糊。裝改瞄比大綱規定時間快一倍,五公里跑得風風火火,斗地主別人的牌他往往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平常交代個副業地整壟,車炮場堆消防沙,草地上拉條晾衣繩之類的任務,二話不說,埋頭就干,一干就是全連乃至全營樣板。甚至于縫迷彩服扣子,補腳后跟破了的襪子這樣雞零狗碎的事,大飛也干的來。經過多方考證,我認定,大飛之大,在于無所不包,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