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文學家莫言正是遇到了可貴的四位導師,才得以在文學的道路上不斷前進。他們是,河北保定市《蓮池》雜志編輯毛兆晃、原解放軍57371部隊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肖里千、解放軍藝術(shù)學院文學系首屆主任徐懷中、總參政治部原文化部部長李靜。
第1位導師:毛兆晃
導師語錄:“寫東西就是要有個性,有特色,這樣才有生命力。”
導師速寫:毛兆晃,高級編輯,1951年考入北京師范大學化學系,第二年不顧家人反對,改念戲劇系。畢業(yè)后,他分到天津前線劇社,后調(diào)到保定文聯(lián)《蓮池》期刊編輯部任編輯,參與編寫《外國文學家大辭典》,2000年5月逝世。
毛兆晃是最早發(fā)現(xiàn)莫言的文學才華、最早扶持莫言的人。莫言找到毛兆晃時只有20來歲。莫言共在《蓮池》(1983年后改為《小說創(chuàng)作》)發(fā)表了6篇文章,最早一篇《春夜雨霏霏》發(fā)表于1981年10月的《蓮池》,最后一篇文章《大風》發(fā)表在《小說創(chuàng)作》1985年5、6期。
當年,莫言剛開始練筆時,對于給北京各大刊物投稿,想都沒敢想。當他看到手頭的一本《蓮池》時,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寄了過去。沒想,寄過去,退回來;再寄過去,又退回來……往復幾次,終于有一天,編輯來信約莫言面談。
第一次走進編輯部的門,他緊張得要命。毛編輯,大大的個子,瘦瘦的樣子,身著中山裝,這是莫言對毛兆晃的第一印象。毛兆晃沒有過多的話,只是拿出稿子對莫言說:“這稿子有一定基礎,拿回去再改一改。”而僅僅就這樣一句話,給予了莫言莫大的鼓勵。
回到部隊后,莫言把稿子改了又改,感覺還是不滿意。于是,他另起爐灶重寫了一篇小說,送到編輯部。沒想,毛兆晃說還不如上一篇稿子好。又回到部隊,莫言把這兩篇稿子糅合到一起又出一稿,再次送到編輯部。
很快,毛兆晃來信說:“這稿改得不錯,準備用。寫東西就是要有個性,有特色,這樣才有生命力。”不久,他的作品《春夜雨霏霏》上了《蓮池》。
毛兆晃生前收到過莫言四封信,落款時間分別是1983年7月2日、1983年8月20日、1984年1月20日、1984年2月11日。這些信的最后具名,莫言都以“學生莫言”自稱,其謙虛態(tài)度躍然紙上。
其中,第一封信里莫言這樣寫道:“毛老師,您好!您及編輯部諸位老師為我這個無名小卒的極不成熟的作品費了不少心血,我惶惶不安。慚愧!在你的扶持下,我的作品即將見諸刊物,這對我是一個極大的鼓舞,極大的鞭策,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不斷地努力,爭取有新的進步。”
1984年2月11日莫言給毛兆晃的信中,有這樣一段:“老師,這幾年來在您的幫助下,實事求是地說我是有了一點進步,我永遠忘不了您遠路風塵去易縣看我,忘不了放下家中的急事陪我去白洋淀深入生活,忘不了您去醫(yī)院探望我的病情——您當時的神情至今還會使我想起來就鼻子發(fā)酸。可惜我想不出來怎樣感激您。我大概只能以拼命寫作,多出成果,早日成材來報答您了,我想這也是您寄希望于我的。”
這些信寫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可見莫言和毛兆晃非同尋常的師生情誼。在多年后,已成名的莫言在1998年《長江日報——文學周刊》第47期的《我是從<蓮池>里撲騰出來的》中寫道:“我永遠不敢忘記毛兆晃老師……《蓮池》是我永遠的圣地”。
第2位導師:肖里千
導師語錄:“莫言,不要以為發(fā)了幾篇小說就了不起!”
導師速寫:肖里千,1949年4月投身革命,1988年7月被中央軍委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勝利功勛榮譽章”。 2006年8月14日,肖里千病逝后,莫言很深情地說:“他對我的影響是很大的。”
莫言在《蓮池》發(fā)了幾篇小說后在部隊引起很大的反響。一天,時任政治部副主任的肖里千和宣傳科王科長到訓練大隊視察工作。大隊政委向肖副主任匯報工作時提到了莫言。政委說,這個戰(zhàn)士,水平還是蠻高的,能講政治,能講數(shù)學,而且發(fā)表了小說,被地方的刊物認為是很有潛力的青年作者。作為戰(zhàn)士,25歲已經(jīng)很大,這是個人才,能不能作為特殊的情況照顧一下?肖副主任就對宣傳科長說,老王,我們明天去聽這個戰(zhàn)士講課,不要提前告訴他。兩個班的大課,開始莫言有些緊張,但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宣傳科長對政委說,水平果然不低。幾天后,肖里千拿著莫言的小說,找到總參政治部干部部,說這個戰(zhàn)士確實有水平,不提干太可惜。于是, 1982年7月28日莫言提干了。
莫言提干后繼續(xù)當政治教員,但心思卻慢慢往創(chuàng)作方面轉(zhuǎn)。1983年6月,上級調(diào)他到宣傳科報到,由此莫言來到了北京。為了摸底,科長讓莫言寫了一份政工簡報。不久,這份簡報傳到了已升為政治部主任兼副政委的肖里千手里。肖里千把莫言叫到辦公室,說這篇簡報還是寫得不錯的,但邏輯上有的地方不大通,并給莫言講邏輯,大概念要管小概念,大詞要管小詞等。
第3位導師:徐懷中
導師語錄:“莫言就是文化考試不及格,我也要!”
導師速寫:徐懷中,1945年參加第十八集團軍總部前線劇團,從事美術(shù)宣傳工作。1958年調(diào)解放軍報社任編輯記者。1963年調(diào)總政文化部任專業(yè)創(chuàng)作員。1984年從八一廠調(diào)解放軍藝術(shù)學院文學系任主任,曾任總政治部文化部部長,少將軍銜。他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我們播種愛情》、中篇小說《地上的長虹》曾獲好評。短篇小說《西線軼事》獲第二屆全國優(yōu)秀小說獎、第一屆解放軍文藝獎一等獎。
30年前,徐懷中帶領(lǐng)35個文學新生開創(chuàng)了新時期軍旅文學的新局面,借此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莫言就是其中之一。在新學員見面會上,徐懷中對莫言的小說《民間音樂》大加贊賞,還說莫言的文化考試是全班第二名,專業(yè)課是第一名。
讓莫言信心大增、野心大增的《透明的紅蘿卜》完成后,莫言拿給徐懷中看。第二天,徐懷中便告訴他,很好很好。不過,徐懷中把原來莫言的題目《金色的紅蘿卜》改成了《透明的紅蘿卜》。后來,在《中國作家》組織的座談會上,徐老師還親自主持,對把莫言推向文壇起到了重要作用。就這樣,繼之后《爆炸》等一批小說的發(fā)表,奠定了莫言青年作家的地位。
徐懷中對自己的學生莫言不斷進步甚為高興也充滿愛意。他曾主持過《大家》文學獎和馮牧文學獎,而第一屆《大家》文學獎他就頒給了莫言。2001年2月,在莫言轉(zhuǎn)業(yè)離開部隊3年多后,他又把第二屆馮牧文學獎軍旅文學獎頒給了莫言。這其中包含著他對莫言的無言期望。
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之后,很多記者要采訪徐懷中都被他婉拒。莫言文學館近期擴建,館長毛維杰找到他,請他寫幾句話。徐懷中高興地提筆寫道:“我們不難得知莫言小說世界的源流。家鄉(xiāng)風土人情、工匠農(nóng)巷、神話傳說、地方戲曲等等。凡此古來農(nóng)耕文明的遺風,便是他的能源庫存。多年勞動生活積累,以及蘊藏豐富的兒時記憶,任他信手拈來,取之不盡。以高密東北鄉(xiāng)那片紅高粱地為坐標,莫言測定了他未來的文學走向,也就此明確了他的‘草根’寫作立場。矢志不移,堅守至今。”
第4位導師:李靜
導師語錄:“科長成千上萬,誰都可以當,莫言就一個!”
導師速寫:李靜,原總參政治部文化部長,1947年參加革命的紅小鬼,也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為數(shù)不多的女同志。曾在毛澤東身邊工作多年,曾執(zhí)導過大型舞劇《鳳鳴岐山》,并在北京市委文化組任組長。
1986年,莫言在軍藝要畢業(yè)了,一些大單位都想調(diào)莫言到他們那里。57303部隊的領(lǐng)導找到李靜說,我們廟小,是不是把莫言放在文化部?李靜第二天就到莫言所在單位考核,并決定調(diào)莫言到文化部工作。莫言的領(lǐng)導不想放,想留他當宣傳科長。李靜就說:“科長成千上萬,誰都可以當,莫言就一個!應該把他放到更能發(fā)揮作用的地方!”沒過幾天,莫言到文化部任職。盡管過了幾年,有的單位還想把莫言“挖走”。李靜在全軍文化工作會議上鄭重地說:“我這里表明一個態(tài)度,大家不要再打莫言的主意!”
愛才還要管才。李靜平時在政治思想和創(chuàng)作上都盡可能關(guān)心幫助莫言。凡是全軍性重大創(chuàng)作采訪活動都有莫言的身影;總參創(chuàng)作筆會都要莫言給年輕人講課輔導;在軍事五項運動隊、抗洪搶險一線、英雄模范身邊、改革開放前沿都留下了莫言的身影。
李靜是個開拓型的領(lǐng)導干部,她曾說:“總參是全軍的軍事領(lǐng)率機關(guān),歷屆總參首長都非常重視文藝工作。咱們設立一個總參文學獎,我提議,楊總長的《橫戈馬上》、馬云鵬的《最后一個冬天》、莫言的《紅高粱》都達到很高的水平,老中青三代都評為一等獎。”經(jīng)軍內(nèi)評委討論,一致通過了李靜的建議。當然也有個別人找到李靜,老同志那么多,讓年紀輕輕的莫言獲一等獎,合適嗎?李靜說,合適不合適,不看年齡,要看作品質(zhì)量。沒過兩年文學獎擴大范圍改為文藝獎,李靜再次提議莫言作品獲一等獎。當《紅高粱》紅遍世界時,李靜報上級批準,給莫言記二等功一次。如今,莫言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如果去世多年的李靜地下有知,一定會非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