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遲子建相遇是一個偶然,在好友的推薦下,我拿起她的書,誰曾想竟一發不可收拾。遲子建的小說蕩漾著一種靈性,彌散著對人間真情的一往情深,卻也摻雜著幾縷傷懷之美,每每讀之,都欲罷不能。
《北極村童話》以一個孩子的視角講述了北極村的故事。姥姥一家看似溫暖平靜,卻有著姥姥永遠也不知道的秘密——她的兒子已經死了。對于柱兒的死,文中始終沒有交代,不過這樣的講述也更像“童話”——一個孩子說的話。在迎燈眼中,猴姥是一個邋遢鬼,而事實上,她的邋遢是在糟蹋自己,在被日本兵侮辱之后,她就再也不是以前干凈利索的猴姥了。同樣不幸的還有蘇聯老奶奶,她的親人棄她而去,北極村里沒有人敢和她交往。最后,她孤獨地死去。北極村里每個人的故事都彌散著憂傷,不過結束的時候作者又帶來了光明的尾巴,給人哪怕一絲的溫暖?!拔衣犚娚砗箜懫鹆四_步聲。我回過頭,是姥姥,她在望著我,也在望著奶奶的墳,她的臉繃得緊緊的,抽搐得像個干皺的核桃,忽然,核桃變大了,她那干巴巴的眼睛里有了瑩瑩的亮色,水汪汪地閃著。”這一幕好像消融了北極村人對老蘇聯的冷漠,只剩下感動。
小說中到處散發著的是孩子世界的理想性,有愛、有善良、有友情?!侗睒O村童話》里的友情又超出一般的友情,那是一個人和一只狗的感情。迎燈會抱著大黃狗“傻子”看天,看星星;會和“傻子”說心里話,他們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迎燈會在吃飽飯后扭一塊饅頭偷偷給“傻子”吃。就在迎燈乘船要離開的時候,“傻子”為了送她,葬身在了黑龍江。相比之下,人和動物的感情更容易感染人,這段人狗情緣也為小說增彩不少。
《北極村童話》的語言更像是童話般清澈。你看她筆下的“天上綴滿了云,雪白雪白的。它們有的像兔子蜷在那里睡覺,有的像貓在捕捉老鼠,還有的像狗,像魚。它們自由自在地游著、飄著。天真大!它能容得下那么多的云?!蓖晖耆ㄟ^孩子的想象,以孩子的口吻來敘述,干凈,清新,就好像是吸了一口初春早晨田野的空氣,滿心滿肺的全是清新。而遲子建就是這樣一個接地氣,親自然的作家。
遲子建有著對人間溫情的一往情深,她說,她從來沒見過猙獰的鬼,卻遇見過猙獰的人。她信奉溫情的力量就是批判的力量。她唯一的一篇表現戰爭的小說《音樂與畫冊里的生活》居然是在音樂和畫面中進行的。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拿著菜刀進門搶劫,那婦女一看,靈機一動說:“謝謝你啊,我一直想買把菜刀,還麻煩你送上門來,這是買菜刀的錢,給你。”那男子拿著錢撂下一句話:“謝謝你,你會改變我的一生!”
童話北極村,淡淡溫情中彌漫憂傷,感受它,感受一段純真。
(閱讀作品:《北極村童話》 作者:遲子建《人民文學》1986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