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蒼蒼的群山之中走著兩個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兩頂發了黑的草帽起伏躦動,匆匆忙忙,像是隨著一條不安靜的河水在漂流。無所謂從哪來,也無所謂到哪去,每人帶一把三弦琴,說書為生”。
一老一少兩個生活在社會邊緣的瞎子師徒,以說唱為生。老瞎子從師傅那里得到了一張藥方,彈斷一千根弦之后服那副藥,就可以看到世界。為了這個目標,老瞎子走過了50年風雨坎坷之路,每天和小瞎子攀山越嶺,走遍大村小舍,用心去彈自己的琴。可是在野羊坳村終于彈斷了一千根弦后,那張他珍貴地保存了50年的藥方,居然只是一張無字白紙。老瞎子的生活目標轟然倒塌,堅持了一輩子的理想,在瞬間破滅。他為此沮喪不已,可是為了小瞎子,他把目標虛設到更遠,給小瞎子也開了藥方:彈斷一千二百根。靠著這個脆弱的信念,他們依然頑強地踏上了人生之路。
盲眼藝人的命就在這琴弦上。師父的師父說:“人的命就像這琴弦,拉緊了才能彈好,彈好了就夠了。”琴槽里的藥方,永遠只是虛設的目的,永遠是不可能實現的。然而,這是人的精神支柱。失去了這樣的支柱,生命的原動力就沒有了,就只能等待著死亡。一代又一代盲眼藝人就這樣在一個虛幻目標的激勵下,走向生命的終點。
目標是虛設的,但虛設的目標卻能引導著實在的過程。這就是人生的荒誕,也是人生的悲劇。試想,你相信有一天可能會實現,你才有了活著的動力,一旦發現那藥方實際上是一張白紙時,“老瞎子的心弦斷了,準確地說,是有一端空無所系了。一根弦 需要兩個點才能拉緊。心弦也要兩個點——一頭是追求,一頭是目的——你才能在中間這緊繃的過程上彈響心曲。”你的希望其實是無望,它成了荒涼的企盼。承認人生目標的虛設,需要有豁然的胸懷。真正做到看破人生真相。看破了人生真相當然是愉快的,但往往也是痛苦的、苦澀的。它不是單純的痛,而是痛中有樂,也不是單純的苦,而是苦中有甜。這種痛苦并不使人消極和頹廢,而是增加了幾分直面人生的勇氣,多了幾分應付人生、駕馭人生的智慧。正如老瞎子,痛苦過后,他慢慢悟出了師父話中的道理,心情也變得平靜、坦然。等他找到小瞎子,把“藥方”封進琴槽中,他已成大徹大悟者,心里一片光明。
“永遠扯緊歡跳的琴弦,不必看那張無字的白紙。”人生必須有一個目標,這是人活著的精神動力。即使這個目標是虛設的,最后沒有實現,但你只要為此而奮斗了,你的人生就是有意義的。人生的意義并不在于目標的實現,而在于為實現目標而奮斗而追求的過程之中。
(指導老師:李富曄 評獎:如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