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把你的心給我,與我為伍,這個世界太殘酷了,我有些害怕。
——奧斯卡·王爾德
一翻開素白的書君的面龐,她那淡雅的墨香撲鼻而來,就在這芬芳的墨香中,在川端康成的一桿瘦筆之下,被帶進了夢幻的國度,“穿過郡縣長長的山道,便是雪國。“心”,就在那一刻,隨著那輛轟鳴的火車駛向坐落在日出深處的雪國,進入了一個白色的,恍如桃源般的夢境。
雪國的背景設在日本的深山之中。他們不提戰爭——這是雪國令人詫異的一點,雪國之人與世無爭,每日除了問候便是家長里短,在日本帝國主義大勢盛行之時,卻無一人提及軍隊、政府亦或國家的丁點兒事,所以我猜測,這應當是川端自己寫作的一種心態——他是日本的莊老之徒,戰亂頻繁之際,便學老子一樣,騎一頭青牛,循于山中。可惜,他不在春秋,也不是老子。他只能用一竿瘦筆,在紙上筆走龍蛇,為自己那樣不安、恐懼的心尋一處五柳先生的世外桃源來逃避戰爭。他在中日戰爭中采取了一種消極抵抗的態度,所以雪國人的性格也或多或少被川端無形中賦予了這種消極抵抗,躲避戰爭的心態,而雪國美麗的風景也給與人們享樂的資本。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詩經·野有蔓草》
本書的女主角之一是駒子。島村迷戀駒子,盡管她是一個藝妓。但這并不妨礙他的審美,他看出駒子的孤獨和對生命的迷茫。駒子有記日記的習慣,這使島村十分驚訝,他明白駒子有一顆美麗的心靈,也有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但也僅僅是向往。他對駒子的愛是真實的,也是夢幻的,絕對單純與對立的存在,正如葉子希望島村能夠好好對待駒子時,島村的回答一樣“一切都只是徒勞罷了”。這與島村對駒子記日記的質問:“你做這有什么用呢,一切只是徒勞罷了”如出一轍,從這里我可以感受到川端貫穿始終的消極思想,他所寫的人物充斥著悲情色彩,明知道無用,但一些事物卻仿佛成了習慣。忽然想起一段話:若我看倦了風景,走累了路,你是否愿意變成酒色的石頭,可以讓我余生靠一靠。而駒子尋的,便是一個能為她變成酒色石頭的人,可以讓她把余生靠一靠。駒子愛慕島村,這個年輕有為的舞蹈藝術家,對他帶有崇敬、感激和希望,而島村卻知道一切都是無用的,他不是駒子可以將余生依靠的酒色石頭,他只是駒子生命中給過愛、尊敬與希望的過路人,日出雪化,便踏上歸程。一如莎士比亞說的:“再好的東西也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記憶也有淡忘的一天,再愛的人也有走遠的一天,再美的夢也有蘇醒的一天”。
絺兮绤兮,凄其以鳳。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詩經·綠衣》
島村迷戀駒子,卻認為最完美的女性是本文另一位女主角——葉子。葉子同樣也是一個“做著毫無用處的事情的人”。她總是那么嚴肅認真,照顧病人一絲不茍,在其死后仍為其掃墓,這是因為愛慕,始終無法實現的愛慕。
在故事的最后,葉子在水槍的沖射下,從燃燒的房子中墜落下來,島村覺得“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他的心坎上傾瀉下來”。不知怎的,我想起了“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這句詩,那相隔河漢的牽牛、織女,是否也趁此流入島村心中偷偷相會,傾瀉了滿地的思念與憂愁。當島村望著銀河那一刻,島村就是川端,一個真正的川端,亦或說,這一刻,島村將川端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審美觀表現的淋漓盡致,認為死亡幫助葉子完成了她個體生命的升華,如同銀河傾瀉般,美麗而震撼。
夜鐘敲響,再度安寂。山中歲月,浮生悠然。掩卷嘆息,恍若驚夢。
(指導老師:張杜鵑 評獎:肖雅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