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讀《寂靜圣哲》,首先看到的是作者對先秦圣哲們的立體感知,是一種不失滿腔熱情,卻如白描畫細細勾勒的細膩感。但當我細細讀過之后,我總覺得文章觸動我的,不是圣人的寂寞,而是作者對于他們的過于極端的評價,摻雜著作者強烈的個人情感的評價。今天我拿老子的一篇為例。
文中對于老子的一些點評有他合理并值得稱贊的地方。但作者說看到老子對文化與文明的恐懼,說“文化、文明的進步,往往是以傳統的崩潰至少是痛苦變革為代價的。老子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些,所以,他在他的理想國中揚棄了文化與文明。”我對此不免有些憤慨,替老子感到委屈。老子的“無為而治”并非無所作為,而是主張順應自然、遵循規律。藝術大師范曾在《老莊新解》中稱之為“陰柔的進取”,頗為準確。老子的“小國寡民”也不是要倒退、回歸遠古時代,而是要表達一種人生境界,也是對大國爭霸、戰亂頻仍時代的矯枉過正。作者對此的評價不免過激了一些。
文中還有一句相當經典,大體意思是:老子是一個陰謀家,他心懷陷阱詭計,老子是一個心懷詭計又純潔質樸的人。這是對老子人格的蔑視,老子提倡的是“上善若水”,又怎會心懷詭計。美德如水,水能使萬物獲益而無所爭,它可以安處人們厭惡的卑下之地,所以最接近于道。處事要能安于卑下,言談要能坦率真誠,精神要能保持沉靜,交友要有愛心真情,辦事不刻意作為卻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從政并不逞能而能把天下治理得太太平平,行動能順應客觀時勢。正因為能做到像水一樣與世無爭無奪,所以,沒有差失沒有過錯。當代毛澤東更是對水情有獨鐘:“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舒”。他用“水”勸喻更顯豁達情懷:“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淺,觀魚盛過富春江。”水性滋養的是人們的善性與美德。在老子看來,水的特性最能體現自然無為的哲理。它圓融通達,遇方則方,遇圓則圓,隨物賦形,與物無爭。眾人好高遠而惡卑下,而水獨處之;眾人好潔雅而惡污濁,而水獨居之。因為水具有這些品德,所以能“幾于道”;而具有崇高美德的人,一樣“幾于道”。這才是歷史上的老子,一個像水一樣具有崇高美德的老子。
文中還說,“為了人性的純潔,他已經什么都不顧惜了”,“老子的很多話,不過是發泄憤慨不滿的激憤之辭罷了”,甚至說“有專制,必有老子思想。正如有專制,必然會導致全社會的扭曲與變態。”這豈不是對老子的深刻控訴。老子的思想博大精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老子的哲學不是板著面孔說教,而是設喻做譬,給人豐富的聯想和自然的啟迪。如果法家嚴酷似冰雪、儒家厚重似高山、墨家親切如大地,那么道家老子就像浩瀚江海讓人豁然放達。作者顯然是抹殺了老子真正的人格,賦予他的是當時社會黑暗。可這黑暗終究是屬于社會,過錯并非在于老子。
老子背負著看透歷史的痛。“在我走進血紅的夕陽之前,我留下這五千言的凌亂緘言,在世紀的廢墟中如散落的子彈,愿你們仔細收撿。當一切都已墮落,一切都已不可為,你們就去玩子彈。”老子是哲學家,是在預言著人性倒退的路上前進。在這顛倒的世界與哲學里,孤獨的他負擔的是歷史的痛楚。
“古來圣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圣哲們是寂寞的,這種寂寞在當今時代已經無法被我們完全參透。他們依舊值得繼續去探索、去領悟。
(指導老師:張杜鵑 評獎:位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