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講完這個故事后,她問我:“能否在開頭寫上一句話:謹以此文,獻給我最美好的十五歲?”
我說:“好的”。
親愛的瑚糊,謹以此文,獻給你最美好的十五歲。
——題記
也許每個不平凡的故事都會有個莽撞的開始,她他的亦如此。他們相識于那年冬天,她十五歲,初二,最干凈美好的年紀。他十七歲,高一,身份是她最好朋友的堂哥。于是,注定了,他們之間的感情,既不會是友情,也不會是親情,愛情,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他,卻成了她青澀年華里最難以愈合的,溫柔傷痕。
開啟他們那一度分合糾纏的,是一通電話。她那調皮可愛的好友給她講剛才如何陷害她哥哥使他挨罵的幼稚事件,她便拍著手哈哈笑著叫好。再然后,在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時,他一聲“小瑚糊兒”傳到了她耳中,電波中他的上揚聲調是那樣恰到好處,讓未經世的她本能似的“啪”地合上了電話。
那時的她是個什么樣的女孩呢,挺特別,但好像又無甚特別:長得挺漂亮,大眼睛,雙眼皮兒,皮膚很白;性格方面呢,在外人面前乖巧端莊,在熟人面前囂張欠揍。應該說,是青春期別扭女孩兒的代表。
而他呢,高高帥帥,叛逆不羈,打架唱歌跳街舞,這聽起來著實狗血俗套,卻是真實地存在,于是,也著實,吸引人。
可以想象,對于她這樣一個別扭矯情的女孩來說,他的出現意味著什么。更何況,他的事,她早有耳聞。
那天柳絮紛揚,整個世界柔軟一片,她收到了他的禮物和一封用紫色水筆寫的信。就像她說的,“我知道這著實狗血,可那時的我最喜歡紫色。”他的字跡潦草到令人發指,卻細心地標好頁碼,他說:“小瑚糊,聽妹妹說你喜歡田園風的衣服,所以我那天一看到這件衣服,就想到了你。我想象中,幼稚吧唧的你應該挺適合這種風格的。不管喜不喜歡,你都得穿昂!”他送她衣服,這確實讓人感嘆,不曖昧不試探,代表著熟知和寵愛,那么輕易地,就可以收買一個人的心。
他們的故事開始上演,一幕又一幕,像是糖果罐一樣的生活,甜或酸,都會帶來快樂滋味。她和他聊QQ,跋扈本性暴露無疑,他訓她“你怎么這么不知天高地厚!”她一字一字地發:“誰說的,我給你唱唱聽聽?”他氣結:“我不是說那首歌!”她故作恍然大悟:“哎呀呀你不早說……”他無奈。她卻笑得眉眼彎彎,眸中像住進了屋子,狡黠又可愛,像朵只屬于那年紀的青春飛揚的向日葵。
命運似乎嫉妒他們一直在微笑的臉,猙獰地一拂衣袖,將墨汁灑在他們五彩的故事上。
她初二結束的夏天里,他父母離婚了,他只身一人提前去往北京的一所藝術高中,除了給她留了一封信,什么也沒留下。他在信中訴說了他的想法,附著他的新地址。她的心一陣難過,卻又止不住地想:他只告訴我了一個人呢……
初三以后,她漸漸收心,把放肆的心思重新放到學習上,她和好友相陪相伴,過著平靜無波的生活。他的事,她只能放在心里珍而重之。幾個月之后,好友對她說:“他回來了,卻因為打架,現在在警局。不敢讓家人知道,得用五千塊保出來。”她低下頭,看不清表情,抬起后,已收起了所有的波瀾,說的話是:“我可以給一千塊。”那樣平淡的語氣,咽下嘴邊的那句 “他回來為什么不告訴我”,然后拿出辛辛苦苦攢的錢,交給她。那過去我看不到,可卻能想象出,她平靜的側臉后,是不動聲色的難過。因為,畢竟,堅強如斯,也只是個渴望被呵護的女孩兒而已。
事情解決后不久,她和好友在周末外出購物。車站,一輛公交車一恍而過,好友卻跳了起來,扯著她大喊:“我看到他了!”她來不及回話,好友催促:“你快給他打個電話,我覺得他肯定不接,快啊!”她撥號,看那個未曾真正撥出過的電話號碼跳躍,嘟嘟的聲音傳來,她的心驟跳如鼓,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心臟疼得都不敢用力呼吸。“喂,誰啊?”他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反應過來以后,喜悅瞬間取代了緊張,她說:“我啊,我是××。”那是她的名字,她不習慣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他口中的小瑚糊。他沉默了幾秒,說出的話卻讓她瞬間心涼:“誰?打錯了吧?我不認識你啊……”然后,便是合上手機的一聲“啪”的聲音,和當初她合上手機的聲音一模一樣,可時間在這之間,已走過整整一年。他入駐她心間,已是四季。這是她第一次給他打電話,克服自己作為女孩子會有的羞澀和矜持,他卻像是扇了她一巴掌一樣的讓她從頭冷到腳,那天,明明是那么好的天氣啊。
好友看她不知所措的樣子,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什么,能說什么。因為她的樣子,又變得平靜。她對好友說:“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她其實只是維持不了堅強的外表了,好友應該也看出來了,于是只能點頭。她一轉身,眼淚就滑了下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卻硬生生把眼睛弄得通紅,也沒再掉下第二滴淚來。
她混沌過了幾天,上線時卻發現他換了個性簽名:“小瑚糊,對不起,原諒我的身不由己。”她點開他那一直在跳動的頭像,大段大段的話跳出來:“對不起,瑚糊,我本來告訴你我一定要在北京過得很好,可是我沒做到。說好的等你初三畢業,我請你吃飯也沒法實現了。現在我家人要把我送到美國寄宿學校,不知要多久才能拿到畢業證回國。所以我那天才會假裝不認識你,因為我不想讓你失望,可沒想到,卻傷了你的心。”“我們認識一年多,雖然從沒見過面,唯一一次打電話也被我搞成這樣,但你一直是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你和妹妹一樣,有著未經世事的天真,讓我想要去保護。謝謝之前你的幫忙,我會一直記得的,過幾天我就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一直強裝堅強,你要知道,善良的小孩兒總會有人疼。”
他的話讓她幾天以來的心不在焉安定了下來,她想,別這么小心眼,他應該過得也不好吧。然后,她能給的回復便是原宥,她打了兩個字,包含了只有她知道的真心:等你。
時間走到了這兒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后便有幕布緩緩合上的聲音響起,像是一幕精彩曲折的戲劇,當重新開啟帷幕的時候,時空已輪回了千年。只是不曉得,當初的她他,會有個怎樣的歸宿。
九月,她背著大書包,以不錯的成績踏上重點高中的大門,開始了獨身一人的生活。一個人去餐廳打飯,一個人來往于教室與宿舍的路上,高中緊張的節奏使她喘不過氣,濃重的黑眼圈將她引以為驕傲的明亮眼睛襯得令人心疼。她一聲不吭,只是在樹葉瘋了一樣地掉了一地時,在雪花忽然就降臨時,想想現在自己的情況,考慮著自己終究是沒能照顧好自己。
時間像騎馬而過的牧童,迅速地不見了背影,只留一陣笛聲,讓人不知所措。她終于學會了適應高中的生活,交了幾個朋友,又開始經常掛著笑。朋友都說她笑起來眼睛亮晶晶很好看。只有她知道,她笑得最好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年的孤單早已將她那曾經天真的心裹上一層堅硬的鎧甲,只有她放在心里的人才可以真正傷害到她。
歲月漸漸沉積,刻畫出一個長大成熟了的她,不再矯情不再別扭。又一年秋日,她同朋友坐在操場悠閑地荒度一節體育課。身旁白楊的葉子在太陽下斑駁著片片銀光,樹干筆直地向天空延伸,徒勞無邊地想要觸摸頂上的藍天。她忽然有些難過,想起了他。一年多的時間使她改變了很多,她那一顆有著深深淺淺傷痕的心,只能包裹屬于過去的那些記憶和屬于過去的那個人,無力開啟未來,也不愿開啟未來。她甚至想,若是她邁步向前,她小心守護的那個人會不會無家可歸。電話號碼不換,QQ號碼不換,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她不換。她只想守在那個人一回首就能看見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他已不會再回首——
幕布緩緩拉開,如我所言,物是人非:那天晚上她上線,不經意間點開專屬他的那個分組,卻當場愣怔住:那里什么也沒有!她迅速地重新登錄了一遍,仍是一樣的結局。她不敢相信,問好友:“他回來了?”好友的回答像是一只手,將她唯一的真心摔成碎片:“嗯,幾個星期之前的事了,現在的他完全變了一個人,誰也不理,我都覺得不認識他了。”
她經久的沉默,仿佛這個時空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她不敢相信,一年多的等候,卻換來一份不明就里的舍棄。她很想問問他,“你怎么了?”可是,他刪了她,也就意味著,她再也尋不到他了。
似乎有風在耳邊,烈烈的聲響,他的來去如同一場幻覺。她坐得全身冰涼,然后起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出他寫到那一些信。
“小瑚糊啊,那天我路過一幼兒園兒,一老師正在訓一小孩而,你猜什么,那小孩跟你同名兒!我笑得都快掛了哈哈哈……”
“小瑚糊,我這當哥哥的跟你說個天大的秘密哈:因為見不到你,每天晚上我都會在心里跟你說一句晚安……”
“小瑚糊,我聽妹妹說了,你總是強裝堅強,可是你知不知道,承認脆弱并不是軟弱,有時候,掉眼淚的女孩兒會很好看哦……”
那么多張紙,那么長的時間,她一張一張重新看一遍,像是把那時光又走了一遭。三年的時間有了盡頭,只剩下她那一顆兀自跳動的紅心寫在結尾,淋漓的雨直灌進去,那是他的聲音:“你要知道,善良的小孩兒總會有人疼。”
她終于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打濕了她手中攥得起皺的紙,那是他離開時她寫下的信,留在她這兒,本打算他回來時,她要親自去送給他——
不流淚的雪花瓣,
不孤單的紫色字跡,
夕陽為誰悲傷,
我想去飛翔。
天邊的飛鳥來去不羈,
就像你,
像風一樣的溫度,
誰惹誰哭。
從來沒有說出過的話,
從來沒有枯萎過的紙花,
都會慢慢被年華褪色,
被回憶遺忘。
只是,
如果有一天,
我們能夠相見,
我會告訴你,
遇見你,
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那命運操控下的幕布緩緩合上,她一張脆弱的臉消失在幕布后面。屬于她他的故事,結束了。而這一年,她十八歲,從十五歲的青澀美好到十八歲的成熟懂事,時光在變,她在變,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卻從來未曾改變。在心頭書寫了三年的故事,被他打碎成片,要她,怎么撿。
風烈烈的,他的來去如同一場幻覺。
仿佛他來,只為讓她知道:這,就是青春。
(指導老師:王愛軍 評獎:戴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