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聽故事的人，到一個講故事的人

莫言在他的諾貝爾獲獎演講中說到：“我是一個講故事的人。”莫言從事文學創作這么多年，又是被公認在中國乃至世界的文學史上做出了重要貢獻的作家，仍將自己所做的一切，謙虛而真情地稱為了“講故事”。是的，通過小說這個文學手段，莫言講了他自己的故事，親人的故事，山東高密東北鄉親及祖先的故事。

其實莫言開始用寫作來講故事之前，也就是在他的童年時期，他更是一個善于說故事的人。在演講中他提到，他小時候具有極大的說話欲望和極強的說話能力，不但把從說書人那里得來的故事每天都說給他的家人聽，而且還經常編故事說給大家聽。他說的故事婉轉動聽，引人入勝，能給周邊的人帶來愉悅。莫言說故事的能力，無疑最終成為了他成年之后寫故事、講故事時的靈感源泉。

和莫言不同，我是一個不太善于說話，安靜寡言的人。我沒有多少給別人說故事的記憶，但對聽故事倒是有一番深刻的記憶。至今，我仍更樂于聽，而且聽得耐心、仔細、津津有味，聽的內容也十分廣泛。幼時我經常蜷在被窩的一角一動不動，裝作睡覺，但實際上清醒著傾聽爸爸媽媽談大人們的世界。在同玩伴玩兒時，我仍沉默寡言，但比誰都要聽得認真，記得清楚。

談起為什么我會成為一個愛“聽”故事的人，這里還有一番來自我成長背景的原因。自幼以來，我總是在我所屬的環境中比較特殊。我生于韓國，長在中國，家庭生活和在韓國沒什么兩樣兒，家庭交流只用韓語，生活只按韓國習俗，周末里也只和韓國人打交道。但是我是在一個中國學校上學，在那里我是唯一的外國人，這就造成了我到哪里都和周圍人沒有什么共同話題。周末和韓國朋友在一起時，我無法和他們談論學校中的趣事，認不得他們提起的老師和同學。平日在校園里，我也無法談論今日熱播的電視節目或演藝圈消息，因為在家里我不看中文頻道。當我提起我所經歷而他人不知的事情時，朋友們會發出驚嘆聲，用新奇的眼光看著我。但不論他們多么感興趣，不論我怎么盡力解釋，朋友們只能對我所說的事感到新鮮，卻無法完全理解，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異國的文化背景。反過來我也一樣，我也無法完全理解我沒有親自經歷的事情，無法對這樣的話題自由地談論。漸漸地，我說的話就越來越少了。

我的嘴巴變懶了，耳朵卻變得更勤快，也許是因為我把說話的功夫更多地用于傾聽別人說話，更是因為不同的文化背景，異國風情令我欣然陶醉，使我由衷地希望多學習和了解他人的人生足跡。生活在他鄉，我有幸接觸許多擁有獨特經歷的人們，還能通過周邊人的所見所聞深刻地領悟我不太了解的社會風情。從他們的故事里，我感受到人生的車輪正在不斷運轉，而我們的生命正在其中呼吸。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太多太多的故事，而這些故事在對話當中比任何媒介都更能傳達他的人生足跡。從他人的故事中流露出來的魅力和真情使我更加留心傾聽發生在周邊的任何故事。從爸爸媽媽每晚講給我聽的陳年往事，到同學們聊的家庭趣事，就連公交車上他人興致濃厚的交談，或是街邊小攤兒的啰嗦，班里同學們開的小差兒，都是我最愛聽的故事。因為仔細聽的話不難發現這些并非只是閑言碎語，其實他們都和文學作品一樣，是人生的故事，甚至是人生的課堂。

不過，喜歡聽故事并不意味著沒有講故事的能力。因為在過去的十八年里，我已學會了用自己的一套方法在聽故事的過程中積累素材并捕捉靈感，以便在需要我講故事的時候采用。就像莫言用幼時喜歡的“說故事”造就了今天他用文學“講”出來的故事。有一天，我也會用我今天所“聽”的故事來“講”我的故事，而且要用我自己獨特的方法來講。盡管我愛好寫作，但我更想當一個學者，更向往做一名老師。

上中學一年級時，我第一次在講臺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那是一節關于“創意”的課，老師為了用最有效的方式給同學們啟發創意的意義，給幾位同學機會發揮創意當一回老在講臺上講課，很榮幸我成為其中之一。在講臺上時，盡管一開始我十分緊張，但我深吸一口氣，先從我提前準備好的材料說起，又是請同學發言，又是講我自己的相關故事。這時我驚奇地發現，和我前一天搜集的資料相比較，平時與他人的談話和從四處聽來的各種故事更有說服力，更能引起同學們的興趣。從小時候媽媽在床頭說給我聽的故事，到和朋友們聊天中聽的富有風趣的語句，都是創意鮮活的例子。講課、當老師、教知識、啟發才智，在我看來就是一種講故事的方式，就是把我一生學的知識從頭到尾串成故事講給別人聽，使別人也能接受和理解。

如果做傳道授業的老師，有平時從各處聽來的故事和我的獨特經歷及獨特視角就大有用處了。莫言說他小時候給母親復述故事時，會編造一些情節，有時改改結局，而我在傳達從別人身上聽的故事時候，即使不存心改編，情節也會根據我的記憶和理解多多少少變一變，或因我的想象力多出一點新的內容。聽的東西不僅僅進入我的素材庫，還能化作心靈的知識和養分，讓我產生新的想法，新的感悟。這樣我傳授的故事就變得更有趣，更有意義。

至今，我仍然聽的比說的多，在人群的交談中我算不上一個出眾的說客，我更貼近于一個聆聽者。但因為我總會從中積極尋找和體味故事，我不認為我是一個被動的聽眾。我是在為未來講故事而做準備，鍛煉自己，就像莫言小時候那樣。其實，不僅僅是當一名老師或一位作家，生活中任何表現自己的行為都是一種講故事的方法。通過這些故事，我們一起分享我們的經驗和智慧，一起試著理解他人，也展現自己。總之，這樣“聽”得越多，故事也就能“講”得越好。我堅信有一天，我也能“講”出只屬于我的故事，令世人不禁側耳傾聽的精彩故事！

（指導家長：劉召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