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長江東逝水,望不盡蒼天厚土,看不穿滄海桑田。但一本書籍卻能以其獨具的輝光穿越萬古風塵,猶如一顆明星——不因風吹草動起波瀾,猶如一本古籍——不因千年塵封而殘損,猶如一座高山——因為風雨銷蝕,卻更巍然。
翻開《三國演義》,讀出的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是一段撲朔迷離的歷史,更是三種對于人生至關重要的心態(tài)。從天下大亂到諸侯割據(jù),從三國鼎立到重歸一統(tǒng),羅貫中以“三分虛構,七分事實”的筆法,向我們詮釋著“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的萬古哲理。
三位英雄,三種人生。
魏武揮鞭,真誠自見
漢末分鼎屬曹瞞,叱咤風云數(shù)十年。
橫槊賦詩意風發(fā),望梅止渴智非凡。
九錫龍輦挾天子,麾指諸侯皆膽寒。
中華名士競相爭,不及魏武定過安。
戎馬一生,蓋棺難論。征陶謙,滅呂布,討二袁。“清平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的曹操,難道真想當一名名符其實的奸雄么?有人說他老謀深算,有人說他歹毒奸猾。但曹操實在是位真誠的“反賊”、可愛的“奸雄”。
青年的曹操,有滄海碣石邊“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的抱負;中年的曹操,有銅雀高臺上“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愿景;老年的曹操,有大漠荒原里“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豪邁……這些都不失其英雄本色,而其臨終時的遺言,更是繪盡了一位暮年英豪的真誠:除了對一生功過略作點評,余下的文篇就都是些瑣碎的小事——“婢妾與伎人皆勤勞,使著銅雀臺,善待之”。余下的熏香分掉,不要用來祭祀等等。所謂“平生奸偽,死見真性”的評價不免流于片面,與凡夫俗子別無二致的質(zhì)樸話語正是這位英雄真性情的表現(xiàn)。
這確實就是真實的曹操——既聰慧絕頂,又愚不可及;既奸猾老辣,又寬容忍讓;既豪氣沖天,又兒女情長。可是這并不矛盾。我們的人生,不也如滄海般時而煙波浩渺,時而波濤洶涌嗎?
江東基業(yè),實干興邦
九曲長江時翻騰,紫髯碧眼定江東。
國阜民康物豐饒,六郡賢能為之用。
赤壁一炬天下驚,火燒連營氣恢弘。
父兄遺策常耳畔,三江艨艟盡馳騁。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zhàn)未休”是儀表堂堂、八面威風的江東少主。就連對手也不得不發(fā)出“國險而民附,賢能為用,英雄樂業(yè)”的贊美和“生子當如孫仲謀”的慨嘆。江東三世老臣齊于麾下,不只是孫文臺、孫伯符之威名使然,孫權的人格魅力和實干精神,亦是江東五十八載基業(yè)之濫觴。
“百萬”大軍壓境,他廣納言論、斟酌損益而頗有見介。早已未雨綢繆,最終揮劍砍幾,力克強敵,留得北軍驚鴻一瞥,卒有赤壁輝煌戰(zhàn)果。所謂“上善若水”,大概就是仲謀以其腳踏實地而澤被八方的真實寫照吧。
巴蜀昭烈,仁達天下
欲匡漢室日中天,白帝托孤終難全。
義著四海皆仰慕,仁達天下有中原。
五虎上將勇無雙,臥龍鳳雛智先當。
巴蜀父老皆謂嘆,昭烈皇叔挽狂瀾。
身為帝室之胄,織席販屨之夫。“總攬英雄,思賢若渴。”攜民渡江仁達天下,三顧茅廬千古佳話。雖履聞先主敗績,哪曉得真英雄韜光養(yǎng)晦,胸有奇兵?先就看長坂坡前,誰能知大丈夫雄據(jù)巴蜀,盡占荊益!
有人言諸葛丞相扛鼎定三分,我道是劉氏皇叔識才最通達。沒有皇叔,孔明亦如其《誡子書》中所言“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然“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一曲《白帝謠》悵恨不已,終不合天命已盡,分久必合。惟有先主祠前浸潤著仁義之恩的草木蓁蓁密密,嵡嵡郁郁。
“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一本《三國演義》留給我們太多太多,但更重要的是從歷史的痕跡中尋找體會人生的真諦,就像在百果園中采擷最富營養(yǎng)的碩果。曹操的真誠,將成就我們本真的自我;孫權的實干,將成就我們光輝的事業(yè);劉備的仁義,將成就我們和諧的社會。畢竟再輝煌的人物“都付笑談中”,惟有書中亙古爍今的精神至今照亮人生,熠熠生輝。
(評獎:位長安)
(《三國演義》 作者:羅貫中 商務印書館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