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孩遭遇小女兵

“曉旋，加油沖啊！”初秋，邁進陸軍第39集團軍裝甲旅新兵戰術訓練場，筆者便被15米鐵絲網下十幾個匍匐于濃濃塵土中的身影所深深吸引。經副旅長韓學軍介紹，她們平均年齡17歲，九成獨生子女，入伍前都是校園里的莘莘學子。然而，入伍后僅1個多月，就創造了“內務衛生”、“隊列動作”、“文化活動”三項先進的驕人成績。“這都是我帶出來的女兵！”旁邊加油助威的一位高大俊朗的上士驕傲地對筆者說。

女兵班由男兵帶，而且成績如此優異，這其中究竟發生過怎樣的化學反應？帶著一連串疑問，筆者走進這個特殊群體，在一次次“趣味碰撞”中了解到一段難忘的故事。

遭遇——

男兵班長邂逅陽光女兵

“大家好，我叫袁啟亮，警偵連一班班長，上士，1985年出生，2003年入伍。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新兵班長。”這是袁啟亮給新兵們的開場白。作為建旅以來首位女兵班的男班長，袁班長很是期待，也滿懷信心。然而，后來的經歷，讓他漸漸沒了底。

回憶起那段經歷，袁啟亮直言不諱。初次見面，小姑娘們聽說袁啟亮來自警偵連，還是名骨干，隨即萌發了強烈好奇，紛紛在隊列里起哄，一定要讓班長來段“擒拿術”。這可把一臉嚴肅的袁啟亮難住了。“不練吧，好像自己的介紹是虛名，練吧，初次見面就給新兵表演節目，實在太沒面子了，傳回連隊，班長都沒臉當了。”正當袁啟亮舉棋不定之際，新兵王瑞一躍躥出隊列，擺出架勢，給班長當起了“對手”，小姑娘們也是一陣叫好，場面一度失去了控制。最后，袁啟明無奈之下只好展示了一小段才平息了混亂。

“那只是‘游戲’的開始。”袁啟亮回憶，第一周隊列操課，袁啟亮為大家介紹軍姿動作要領，女孩子們聽得很認真，也不時模仿動作，但很快就有人提問打斷了授課：“班長，兩眼斜上15度，這樣多像翻白眼啊？”戰士閆旭一句話把袁啟亮噎了半天。“這是規定動作，是我們老一輩軍人實踐中得出的結果，只要按照規定動作練習，站出來肯定標準！”“什么叫標準啊？我覺得女兵不應該和你們一個標準，我們有自己的氣質特點。”“這么多年動作都沒變，現在可是21世紀，你看電視臺選秀節目，大家都在搞創新嘛，沒創新就沒進步，太守舊了，真是……”面對班長看似有些生氣的反應，姑娘們的“問題”非降反升。兩個小時的訓練，就在“提問”中匆匆度過了。

“遭遇”，隨后一連串問題，讓袁啟亮給自己的班長經歷下了這樣的定義。明確部隊規章制度，女兵們提出“以人為本、女士優先”；教疊“豆腐塊”、統一內務擺放，她們表示“要體現特色、各自為政”；飯前講評、飯堂唱歌，姑娘們要求“講‘笑話’、唱‘通俗’”。遭遇不止這些，更讓袁啟明頭疼的是，女孩們不光生活中“問題”提的多，工作上“問題”出得更多，幾天下來，訓練進度跟不上，內務評比拖后腿，歌聲口號更是“一人一個調”。

“怎么說也是連隊正式班長，這樣下去，該以何顏面交付任務？”眼見新兵就要“砸”在手里，袁啟明陷入了沉思……

博弈——

“攻心大叔” PK “憤怒小鳥”

“不是新兵壞，就看怎么帶！”“我是個‘80后’，自認為也是這軍營的前衛分子了，我就不信不能跟她們打成一片！”初次交鋒便飽受“挫折”，這讓袁啟亮對自己的帶兵理念進行了深刻反思和調整。

轉變，必須從“心”開始。隨后幾天，他開始嘗試跟大家增進溝通。操課前、訓練中、午飯后，處處都不放過，講故事、說新聞、聊明星，袁啟亮搬出了腹中“壓箱底”的內容。

“其實，班長也不是那么死板，一聊起天來還是挺可愛的嘛！”一次飯后講話，隊列里蹦出的一句“表揚”，讓袁啟亮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攻心策略奏效了！”漸漸地，袁啟亮感到，大家對他的排斥心理有了減退跡象。然而，隨后的一次意外交談，給了袁啟亮一個“晴天霹靂”。

一次午休過后，袁啟亮計劃提前集合，考考女孩們的反應速度和緊張意識。結果剛走到女兵宿舍樓下，就聽到一樓窗邊傳來了“刺耳”的笑聲。“班長好啰嗦，一天到晚沒完沒了地說，我都聽煩了。”“班長太無聊了，弄了半天連‘好聲音’都沒有聽過，‘快樂男聲’也是一竅不通，真是國寶級的了！”“還說什么和我們一樣也是年輕一代，連跳舞機都沒摸過，算不上‘戰友’。”宿舍里，女兵們你一言我一語，把袁啟亮形容得就差入土了，最后，一個聽似“談話發起者”的聲音甚至給他定義為“大叔”。

眼見“攻心戰術”再次脫靶，袁啟亮的腦子里畫起了迷宮：“都說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看來，我這個老男孩想帶好這群小女兵還真是不簡單……”之后幾天工作中，他發現，隔閡還不止這些。一日障礙練習，幾個戰士在討論動作時發生了爭執。袁啟亮試圖上前勸阻，誰料姑娘們非但沒有和好，竟將矛頭指向了班長，怪動作不科學，練起來沒有效率。事情一鬧就是幾天，大家見面也是冷戰連連。“節目”依然繼續。一次戰術訓練，新兵姑娘們剛做了幾個動作就“病癥”連連，由于擔心女孩子身體承受能力弱，袁啟亮不敢怠慢。結果，大家你一個、我一個，依次跑出了場區，沒了蹤影。最后，還是剩下的新兵郭曉旋告訴他，這都是大家商量好的計策，自己看班長一個人太可憐，才留下沒走。

偷雞不成蝕把米，連敗幾陣的袁啟亮感受到了攻心的難度。“必須下點功夫才行！”

從連隊圖書室借來《心理學》《管理學》等圖書，在機關干事指導下瀏覽“青年軍事——女兵故事”專題網頁，從戰友那里拷來《致青春》《小時代》等電影觀看，隨后幾天里，袁啟亮動用了一切“關系”，鉆進了女兵“世界”。學習中，袁啟亮發現，女兵不同于男兵，“95后”的女孩更是非主流的群體，思想活躍、思維超前，心思縝密、性格獨立，不拘一格、期待挑戰。漸漸，袁啟亮明白了自己失敗的原因，“征服對手須先了解對手！”

逆襲——

“問題軍團” 變身 “紅色先鋒”

“不好了，班長出事了！”一日早飯后，素有“八卦迷”的新兵崔云鶴跑回班級，向大家爆出“猛料”。原來，小崔在炊事班值日時無意聽到幾個老兵聊起了袁啟亮向連里提出復員申請的事。“太好了，這下我們解放了！”聞聽“無聊大叔”要離開，大家忽然感到輕松一片。然而，隨后的內情讓姑娘們失去了興奮。原來，小崔還聽到了班長的“家事”：“前不久，班長父親病重，母親老寒腿下不了炕，家里又沒有別的親人，班長沒有辦法，向連里提出了提前復員的申請……”隨著實情浮出水面，幾個小姑娘靜了下來。

果然，上午操課，連隊派來代理班長看管，袁啟亮沒了蹤影。一時間，“班長復員事”在女兵班炸了鍋。午休時間，姑娘們控制不住好奇，偷偷打探到了班長的去向——車場。

“老家伙，馬上就要走了，跟你道個別！”看著“大叔”對著偵察車組“直發嗲”，大家挺不是滋味。隨后的“道別”中，姑娘們暗中得知了班長參加過“中俄反恐軍演”、“實兵演習”，也了解到了裝甲旅這支鋼鐵部隊的厚重歷史。一個個戰場打贏的震撼畫面，讓姑娘們原本偷窺得意的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激動。“其實，感覺還是對不起那群妹妹……”忽然，袁班長話鋒一轉，“閆旭聰明靈活有想法，小崔果敢堅決夠獨立，可惜沒有帶好她們，就要走了……”初次聽到班長這樣說，姑娘們都紅了臉。

“必須給班長爭爭軍營的最后一口氣！”回來路上，年齡最大的王瑞開了腔。為了給班長送上軍營最后一份禮，姑娘們把目光投向了一周后的階段性評比。

“最后”的日子里，雖然班長口中不說，但大家始終銘記著他在車場上的話，姑娘們好像變了人似的。與此同時，班級里時不時就會有人收到匿名“小貼士”，一句句加油鼓勁的話躍然紙上。漸漸，班級里訓練氛圍火了起來。訓練戰術，大家主動拿來比武數據和視頻，學動作、練技巧、提速度；整理內務，姐妹們提前起床，笨鳥先飛，精細加工；隊列口號，更是湊到男兵隊伍近前，比聲音、比士氣、比精氣神兒。幾天下來，終于在連隊的階段性評比考核中奪得了三項冠軍。

當晚的班務會上，當大家捧著“冠軍”禮物送到班長面前時，袁啟亮笑著對大家說：“謝謝你們的禮物，但現在我要將這份禮物送還給大家，這是你們這支敢于挑戰、富有沖勁、有情有義的年輕女兵得之不易的榮譽，希望在以后共處的日子里，大家能夠保持和發揚下去！”隨后，在女兵的一個個“問號”表情下，袁啟亮道明了自己“原意”。原來，“提前復員事”、“鼓舞小貼士”都是袁班長與連隊匯報后精心設計的“局”。“雖然大家被我蒙蔽了，但同時，你們也了解了我們這支部隊的厚重榮譽，體驗了軍營中的戰友情誼，更可貴的是，你們能夠勇敢的去挑戰強勢群體、挑戰未知課目、挑戰每一項榮譽，你們用軍人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獨立！”

一番陳詞過后，袁啟亮迎來的是陣陣熱烈的掌聲，看著大家充滿感動和激情的小臉，面對接下來的挑戰，他知道，后面的路，大家沒有選擇，只有高喊一句：“男孩女孩們，向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