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宜昌市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灣潭鎮九門村,有一位87歲的老母親,她雖然個子小、聲音小、腳小,卻用大愛托起了因病致精神失常的軍人兒子的尊嚴。她就是被譽為“擁軍媽媽”的羅長姐。
一
45年前的那個冬天,羅長姐的小兒子祁才政剛剛年滿18周歲,羅長姐就給他報名參軍。在得知兒子參軍到成都軍區某部的消息,羅長姐高興得幾天都睡不著覺。
祁才政被分到一支具有光榮傳統的部隊里。訓練場上他生龍活虎,軍營內外他嚴格要求,很快成長為一個政治合格、軍事過硬的優秀士兵。由于表現突出,祁才政被首長看中,調到了司令部警衛排。幾年時間,他一次克服困難傳送軍內絕密文件,一次只身勇擒越獄逃犯,讓他成了部隊的榮耀,兩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掛在他的胸前,兩張立功喜報至今還貼在他家堂屋中間。鄉親們贊美的話語,讓羅長姐為兒子驕傲。直到今日,87歲的羅長姐回憶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仍然很激動:“我們政娃參軍保衛國家,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她對兒子的記憶仿佛永遠停留在那個英俊帥氣的解放軍形象上。
在祁才政當兵的日子里,厄運先后光顧了這個家庭,羅長姐始終叮囑家人決不把消息透露給服役的兒子:“政兒已經是國家的人,是軍隊的人,他肩上扛著國家的安危,家中的擔子,我能挑得起!”
然后,服役已滿6年的祁才政,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時不幸患上乙型腦膜炎,導致精神失常。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滿懷希望的羅長姐備受煎熬,但她依然堅信:保家衛國人人有責,送兒當兵無上光榮。
二
羅長姐從家鄉五峰日夜兼程趕到部隊醫院,當見到兒子的時候,她沒能忍住眼中的淚水。患上乙型腦膜炎的祁才政經醫院搶救雖保住了生命,但嚴重智障,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讓羅長姐無法接受的是,兒子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即使是見到自己的母親,也沒有絲毫反應。
在醫院里,羅長姐發現醫院對祁才政的照料很細心,每天都有七八個護士輪流看護,一個鐘頭就要為他翻一次身,天天為他洗澡、換衣服和床單。此后4年,部隊將祁才政先后送到北京、廣州等地進行治療,但收效甚微。恢復了行為能力的祁才政反而行為失控,經常動手毆打醫護人員,還一次次地出走,部隊多次派人尋找。
“兒子是立了軍功的軍人,我是軍人的母親,決不能給國家和部隊添麻煩。”看到部隊領導和醫護人員如此細心照顧兒子,羅長姐非常感動,毅然決定將祁才政接回家自己照料。部隊得知情況后很不放心,部隊首長告訴她,精神失常后的祈才政會給家人造成傷害,勸羅長姐慎重考慮。
然而,羅長姐卻說:“我講不來大道理,但是我曉得應該盡自己的力量為部隊和國家做一點事。”在羅長姐多次請求下,1978年部隊派人將祁才政送回五峰。組織上決定將祁才政放在縣福利院供養。羅長姐說,部隊那么多醫生和護理人員都制服不了他,福利院的老人會被他傷害到。于是,她堅持將兒子接回了家。多年來她一直堅持照顧著兒子。
三
回到老家的祁才政,對家鄉沒有半點記憶,對自己的母親也沒有“半分親情”。回家不久,他就送給了精心服侍他的母親一份“厚禮”。那天,羅長姐正準備給他洗澡,他卻突然一拳揮來,擊中母親的右眼。右眼珠從羅長姐的眼眶里突了出來,致使羅長姐右眼完全失明。那一年,她才51歲。她什么也沒說,繼續護理著沒有半點回報之情的兒子。
為了維護軍人兒子的“形象”,羅長姐學起了理發。給祁才政理發是一件費時又危險的事情。每次理發,她總是要冒著生命危險。“選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找本娃娃書,用鮮艷的畫面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隔著欄桿慢慢地靠近他,小心地給他理。”羅長姐說。
祁才政似乎什么都忘記了,但是對軍營卻有著讓人難以置信的記憶。他剛回來時吃飯喝水摔杯子砸碗,羅長姐很困惑,后來偶然發現祁才政使用部隊里的用具時比較安靜。于是,30多年來,羅長姐總是托人為兒子尋找這些用具。
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并沒有喚起兒子的記憶。祁才政摔壞100多個搪瓷碗,折斷了三四千雙筷子,撕毀了無數件衣物和床單,所有的家具在他的“武力征服”下面目全非,家里幾乎每個人都挨過他的拳頭。
面對暴怒無常的兒子,羅長姐在30多年來選擇的都是承受。“說不怕他打是假的,但孩子無意識,無論多苦多累多危險,我都不能忘記自己是他的母親。”面對生病的兒子,87歲的羅長姐心里只有一個愿望,就是希望用自己的堅持換來當過兵的兒子重新喊她一聲“媽媽”。
羅長姐的事跡感動了當地政府和千家萬戶。民政部門給他們母子落實了優撫政策。每年“八一”、春節等節日,五峰縣委、縣政府和人武部都要到家里來慰問,幫他們修繕房屋、疏通進出道路,組織民兵到羅長姐家里幫忙干農活,想方設法幫他們解決生活中的實際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