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峰哨所,電閃雷鳴、雪驟風狂,4名“張福林班”戰士,在海拔3225米的高山之巔頑強生存,在孤獨寂寞里守護邊疆,用一雙雙鷹的眼睛,戍守在祖國的邊防線上,用熱血和忠誠編織著自己的“士兵夢”,捍衛著“寸土寸金”的誓言。仲秋時節,筆者慕名來到西藏邊防某團3197哨所,請看——
矗立在懸崖絕壁上的西藏邊防某團3197哨所,因通往哨所的山路由3197級臺階鋪成,故而又名“天梯哨所”。這里一年只有冬夏兩季之分,冬天冰雪覆蓋,夏天陰暗潮濕,平均日照時間不足2小時,平均風力8級以上,條件極為艱苦。由于雪崩、塌方、泥石流等自然災害時常發生,戰士們上下山都要拉著安全繩攀崖爬壁。山頂沒有水源,吃水全靠從山下背。一人一天一桶,戰士的脊背時常被水桶硌出一條條血印。自哨所設立以來,一茬茬年輕的戰士在這里挑戰生存極限,守護著祖國的安寧。
三千天梯沖云霄
一大早,筆者跟隨西藏邊防某團政委熊宗安和下山背主副食的兩名戰士一同攀爬上哨。站在山腳抬頭仰望,只見山如斧劈,峭壁林立,云海中隱約見到一條與地平面夾角近70°的“天梯”。哨長李吉坤指著山尖笑著說:“要上哨所,必須爬上這條海拔落差達505米的3197級臺階,咱們可是要到‘世界最高樓’??!”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要想爬上這3197級臺階,同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世界第一高樓“哈利法塔”,高828米、共160層。而在沒有電梯的哨所上,戰士們每周要靠雙腿下山兩次背運主副食,相當于每周負重走臺階征服一次“哈利法塔”。
山高路險,寒風凜冽。戰士們每人背著近80斤主副食,彎著腰艱難地攀爬。山道雖經過幾十茬官兵的整修,但仍然危機四伏,最險的地方要側身貼著崖壁,拉著安全繩才能通過。行至山腰,云霧從山頂彌漫開來,嘶嘶叫的山風似刀割,山石、朽木墜落聲響徹深溝。
“大家注意安全,保持好距離?!弊咴谧钋懊娴陌踩珕T趙智俊大聲向后面的隊伍吼道。初次上山的人可能會笑他“草木皆兵”。但隨行的熊政委馬上告訴我們,你可別小瞧了這枯枝碎石,從上面掉下來,路邊的鐵欄桿都能砸斷。我們低頭看去,石板路上到處都是坑坑洼洼,細下一了解,才知道全是滾石造成的。大家一聽,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每人間隔5米。
突然,戰士趙智俊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但見他身后的熊宗安政委上前一個反手將他拉住,才算穩住重心。小趙拍掉屁股上的青苔調侃地說:“上哨所的‘門檻’太高了,不摔幾跤上不去??!哨所戰士每周都要將吃的用的背上去,特別是用于發電的柴油和生活用水靠肩挑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跌進深溝?!?/p>
嚼碎艱辛衛祖國
兩個多小時后,“登山隊”終于氣喘吁吁爬上山頂,此時山下的一切完全被大霧籠罩。留守的兩名戰士已經等候我們多時,趕緊過來幫忙拿物資、遞開水。一旁的李哨長告訴筆者,戰士們聽說今天有人上山,興奮得一晚沒睡覺,一大早就開始了等候。
坐在門口石凳上休息,列兵趙建新神秘地拉著我往屋里走。在不足30平方米的哨所里,趙建新變戲法似的從床下拿出“寶貝”顯擺——那是一個個種滿白菜、萵筍的空彈藥箱和罐頭盒。
“山上日照時間不足2小時,夏天室外菜苗被凍死,冬天冷得像個冰窖,戰士們像夸父一樣盼望能離太陽近一點,再近一點?!毙≮w揚著眉毛,摸了摸心愛的蔬菜說,“每年大雪封山,通往山下的道路被冰雪淹沒,大伙兒就想方設法自己種點菜,有陽光的時候拿出去曬,起霧了就收回來防凍,等長大了就從山下背土,移栽到室外?!蔽顼垥r的六菜一湯,大家都使勁吃著剛背上來的新鮮蔬菜,來了個“光盤行動”。
在哨所上,最富有的是寂寞,最缺乏的是場地。午飯后的乒乓球賽是戰士們最“奢侈”的娛樂活動。0.6米寬、2米長的飯桌,中間放上調味瓶就成了戰士們的球場。一下來了這么多人,比賽的場面更是熱火朝天。半小時后,“哨所隊”以3:2戰勝了我們“來賓隊”。
“得了第一就要獎勵?!陛斄饲虻男苷呎f,邊從包里掏出一套足球賽光盤。戰士們一看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原來,哨所4名戰士都是鐵桿足球迷。李吉坤是意甲尤文圖斯足球隊的粉絲,可惜的是球隊提前出局,害他嘆息了好幾天。前些天,國家隊有比賽,大家把臉盆、飲料瓶拿來當啦啦隊的道具,為自己喜歡的國家隊加油。看到一半,大風吹得衛星接收器“啪啪”響,電視畫面幾乎全是雪花。趙建新穿著大衣將接收器死死抱在懷里,最后由于天氣原因,只看完了上半場。聽說這事后,熊政委上哨前專門讓人下載了多場高水平球賽,刻成光盤帶上來。
正說著,李吉坤忽然叫道:“快關電閘,收被子!”幾名戰士像緊急集合一樣沖了出去。原來,外面天氣突變,已經下起了雷陣雨。戰士們常常要和雷雨賽跑搶被褥。忙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吉坤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說:“還好沒打濕,比起這雷陣雨,最怕的還是大雪封哨!”
2007年除夕,哨所戰士正忙著準備做年夜飯。山上一棵老樹被積雪壓斷,砸壞了山上的變壓器。
米都還沒下鍋,通往山下的積雪又齊腰深,唯一能吃的只剩下方便面。大家劈開凍得像冰棍的木柴,用廢油桶搭灶架鍋,化雪煮面。吃年夜飯時,李吉坤的母親從老家打來電話。正在吃方便面的他眼淚直往碗里掉:“媽媽,我想你了……”
“奶奶,孫子在哨所挺好的,你要注意身體。”“姐姐,今天過年,我們圍在一起燙火鍋,班長還專門為我做了豬肉燉粉條?!薄峭恚爰业膽鹗總儼褵o數的艱辛咽下,又拴上安全繩,頂著8級風,在-27℃的氣溫下為祖國守歲。
“男兒有志守邊關,赤膽忠誠衛祖國。”筆者在榮譽墻上看到,哨所先后榮立集體一等功3次,集體二等功2次,集體三等功21次,被西藏軍區表彰為“耳聰目明”哨。
孤峰哨所杜鵑紅
驚雷轟鳴,霧涌雨大。筆者走進崗亭,正穿著大衣執勤的副班長張燦的眉毛已被冷霧染白。身旁被銹蝕的鐵欄桿似乎患上了“風濕病”,一碰就掉鐵屑。
“這么壞的天氣還能觀察到什么?”
“戰爭可不管你下不下雨!”張燦告訴筆者,“雨霧中,我們可有自己的獨門觀察絕技,視線范圍內的情況基本逃不脫我們的‘火眼金睛’。大家為了在8級風下不眨眼、能看清,就在上下眼皮分別粘緊透明膠,每天練習打乒乓球、迎風站軍姿。時常練得雙眼充血,疼得厲害,現在哨長能10分鐘不眨一次眼。去年,我們拍攝的15張照片,為上級下一步工作決策提供了依據,受到分區司令員的表揚?!?/p>
寒氣襲人,張燦不時地揉小腿的動作引起了筆者注意。提起褲腿一看,紅腫的膝蓋和新添的3道傷疤讓人不禁一顫。一問才知,在今年4月一次巡邏中,巡邏隊在翻越海拔5100多米的雪山時遭遇暴風雪,能見度不足50米。作為開路先鋒的張燦拴著安全繩,小心翼翼地在3米多深的雪山上爬雪開路,當快到山頂時,他陷進了雪窩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不要亂動,不要害怕!”傅指導員邊喊,邊帶上5名戰士用工兵鍬鏟開張燦身邊的冰雪,費了10多分鐘才把快被凍成“冰人”的他救了出來。
筆者翻閱哨所的要事登記本,知道了戰士們那些不曾說出的故事。趙建新在背水途中遇到野熊,嚇得哭著飛奔回哨,差點摔下山;今年1月大雪封山,趙智俊得知爺爺去世,他把對親人的思念化為忠誠,依然堅守在哨位上……
“苦嗎?”筆者問?!罢f不苦是假話,不過生活久了就喜歡上了這里,風景比九寨溝還好呢?!睆垹N撓著后腦勺笑著說。對對對,團里還為我們配了凈水機和“浴霸”,我們班的生活設備可是全團最好的……大伙兒你一言我一句。
看著戰士們編織15年“御寒衣”種活的一株杜鵑花,紅色的花瓣映紅了孤峰哨所。大伙兒說,要將杜鵑花定為“哨花”,寓意像高山杜鵑一樣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堅守國門。
天色漸暗,氣溫已降至-7℃。哨所戰士請我們吃了飯再下山,熊政委謝絕了戰士們的好意。握手道別,李吉坤盯著筆者的相機欲言又止。這時,趙智俊急忙解釋:“吹了7次‘燈’的哨長家里給介紹了個對象,前不久女方來信想要一張照片,而哨所離縣城要坐2天車,就算照了也沒地方洗,所以想讓你給他照個相。”
“都把地址郵編寫給我,回去我幫你們洗出來、寄回去!”筆者按下快門,一張張 “高原紅”的笑臉定格在相機里??粗拔蠢舷人ァ钡睦钌陂L,筆者的鼻子一陣發酸,禁不住問他:“守在這么苦的地方,你們不覺得虧嗎?”
李哨長沒有回答,轉身往哨位一指——那里一副對聯格外醒目,上聯:頭頂邊關月;下聯:情系萬家圓;橫批:什么也不說。
筆者下到山腰,忍不住回望雨霧彌漫的哨所,耳邊又回響起那首戰士們自編的《張福林班之歌》:“我們是邊防兵,笑傲天下觀風云,扎根高原鑄軍魂;我們是邊防兵,嚼碎寂寞與風雨,屹立藏南守國門……”
那歌聲,在國門前回蕩,久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