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研究法語語境下的華裔文學,屬于少數族裔文學研究,是構建法國文學整體的一種行為。華裔文學在法國文壇于世紀更迭之際異軍突起并強勢回歸祖國,有著復雜的原因。法語書寫下的華裔文學產生于一個系統化的語境中,它自身就是中法文化相互發生作用下的產物,是關乎文學、歷史和政治的文學創作,是兩種文化交流融合的交叉點。法國文學的包容性及自我適應能力使主流文化不斷地進行自我反思和調整,修正一些內在的結構性的文化矛盾,同時給中國文學的發展帶來新啟示。因此,法國的華裔文學發展和研究,給兩國的文學創作帶來了一些借鑒和反思。
關鍵詞:法國文學;法國華裔文學;文化融合;文化反思
從公元8世紀,首批基督教入華的造訪者給唐朝帶來了景教,到公元13世紀元朝的方濟各派的教士,再到16-17世紀明末清初羅馬天主教的耶穌會士再次來華。西方基督教文化的傳播者,將大洋彼岸的文化和思想帶到了古老又神秘的東方國度,第一次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中西文化在中國本土的融合。400年后,“中國和西方文化間永不疲倦的擺渡人”程抱一先生,當選為法蘭西學院第705位院士。華裔文學的發展和傳播在法國得到了官方的認可。程抱一、戴思杰和山颯是用法語進行文學創作并在法國享有廣泛贊譽的華裔作家。程抱一先生的長篇自傳體小說《天一言》、戴思杰的《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和山颯的《圍棋少女》引起了中法兩國研究者的廣泛關注,也為研究法語語境下的少數族裔文學提供了良好的模本。
一、程抱一的《天一言》
程抱一,弗朗索瓦.程(Fran?ois Cheng)法蘭西學院院士,杰出的詩人、小說家和藝術批評家,祖籍江西南昌,1971年加入法國籍。在他的姓氏中保留了中國的姓氏“程”,從法國習慣取了名字“弗朗索瓦”,從名字上就顯而易見中法兩種文化在這位“艄公”身上的融合,正如他自己說的“我嘗試著在自己身上體現與我有關的這兩種文化最優秀的完美結合”。[1]《天一言》正是在這種中西合璧的思想指導下,書寫的文字傳奇。小說以主人公天一青少年時代掙扎于靈與愛、愛與欲之間的苦難追求,漂泊巴黎的孤獨與辛酸,以及重返故土后的磨難與痛苦這三段經歷為主線,貫穿于其中的,是天一與浩郎、玉梅之間生死相依,友情與愛情交雜的悲情故事。
整部小說以法語寫成,細膩敏感的筆觸打動了女性評委們,獲得1998年費米娜文學獎。深受中國道家思想影響的程抱一先生,在其作品中以三元的眼光看待整個世界。從他的文學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整個世界是由陰陽和沖虛構成的三位一體的世界。陰陽對立的事物除了矛盾和差別外,還存在以碰撞、溝通和交融等各種形式的對話,正是這些對話,使靜態的世界成為動態,從有限中生發無限”。[2]在中國文化的大背景下,作者用法國人喜聞樂見的方式闡釋了“三”的概念,將中西文化融會貫通于“三”這個神奇的數字。“三”是《天一言》小說的的思想基數:整部小說分為三個部分;這三個部分由分別帶有自己的標題——第“出發的史詩”,“轉折的故事”和“回歸的神話”分別對應主人公生命歷程的三個階段;小說的主要人物也是三個:天一、浩郎和玉梅。可見程抱一先生非常重視“三”這個結構在作品中的表現。它意味著層次更豐富更復雜的兌換關系,是人與自然,人與生活,人與藝術,人與人,人與自身,自然與自然的對話。這種對話帶來活力和新鮮,為法國和中國文學注入新的力量。
程先生在文學創作中,選擇了法語,而非自己的母語,讓作者可以掙脫語言這種表層的載體與母語文化拉開一定的距離,用法國人的方式理智地重新審視東方文化,給法國文學帶來東方思考。同時我們也無法忽視作品中字里行間中滲透出的對母語文化的眷戀,德國哲學家赫爾德認為“鄉愁是最高貴的痛苦”,這種痛苦糾纏著每一位跨越文化的創作者,同時也幫助他們開啟了新的“三極化”的思考模式,幫助中西文化交流開啟新的紀元。
二、戴思杰和《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
戴思杰,生于1954年的中國四川,現居法國。是一名活躍的電影導演、作家。其小說《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于2000年由法國最著名的出版社伽利瑪(Gallimard)出版社出版,并于當年獲得魁北克出版商獎,其中英文版現已銷售30萬冊。2003年他的另一部長篇小說《狄的情結》獲得費米娜獎,成為繼程抱一先生之后第二位獲得該獎項的華裔作家。他執導的同名電影《巴爾扎克與小裁縫》曾經于2002年在第55屆戛納電影節上作為一種注目單元的開幕電影首映,并獲得2003年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
《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講述了一個悵然若失的故事:兩位知青被下放到四川的深山老村接受重新教育。“我”擅長說故事,“阿羅”擅演奏小提琴。兩人在村落里遇到了裁縫師傅美麗的孫女“小裁縫”,兩人都對她動了情,但表現的方式不同。后來我們倆利用另一位同村的知青返家的機會,將他的書(都是外國文學作品,在當時是禁書)偷了過來,并藏到了“藏書洞”。從此他們開始為小裁縫口述書中的故事,小裁縫因為接觸了故事中的世界而萌發了新的思想,便進而毅然離開家鄉,從此杳無音訊。
這部作品看起來除了寫作語言是法語外,貌似完全是中國化的題材和表述。但作者為三位主人公營造出來一個既模糊又矛盾的“第三空間”,作為女主人公覺醒探求自身價值的過渡空間。在這里作者把語言和文化進行“雜合”,以期實現跨文化身份的認同。作者去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迪斯拉發參加一個漢學界組織的研討會時,主辦方就在書桌上放了一堆發黃的、蝴蝶形的銀杏葉,還有一個中國的小瓷碗,里面有水,無色,水中有一些小石子,碗上擺了一雙筷子[3]——以示他們最喜歡的書中場景。這種對于身份認同的歸屬感探求,體現在每位跨語言和跨文化創作的作者身上。在這種追尋和重構的過程中,少數族裔文化必然與主流文化及其本族文化發生歷史的關聯、現實的碰撞乃至碰撞。但是文化認同不是完全摒棄原有文化,從而歸于某一特定族群的文化特性中。文化認同是文化之間的不斷接觸交換協商的關系,這種交換協商反過來又產生了對于文化差異的相互的而又易變的認可或表述[4]——即萬象歸一,生生不息。
三、山颯和《圍棋少女》
山颯本命閻妮,1972年出生于北京,從小就展露出在文學藝術和音樂領域的天賦。七歲開始寫詩,1984年獲得全國少年詩歌大賽一等獎。1990年在巴金先生的推薦下赴法國留學。1997年憑借首部發文長篇小說《和平天門》獲得法國龔古爾處女作獎、法蘭西學院小說大獎。2001年出版的《圍棋少女》不僅獲得了法國四項文學大獎的提名,還摘得了龔古爾高中生文學獎,被17國出版翻譯,成為當時法國最暢銷的小說之一。作為活躍在法國當代文壇的華裔女作家,山颯與程抱一、戴思杰等男作家一樣引人注目。
《圍棋少女》以中日經濟,政治,文化沖突為背景,在一個戰火紛飛的背景下,作者塑造了一個和平的小天地:小小的千風廣場,在刻有棋盤的石桌旁,無言的相遇。黑白棋子的默默廝殺,是棋逢對手也是惺惺相惜。復雜的身世背景,迷失的兩個人,未開始就已注定的絕望結局。
在《圍棋少女》中,無論是作者精心設計的兩個平行交錯空間,還是不斷被重復的敘述符號“千風廣場”,作者對“空間”的構建傾注了心力。根據空間批評理論,空間并不空。它不但是有形的,而且是可持續發展的。空間可以有多種寓意。比如,空間可以是自由的隱喻。每次中國圍棋少女遇到情感上的困惑無法排解,都會來得千風廣場下圍棋。在千風廣場,少女遇到了讓他心動的敏輝,也遇到了愛戀他卻一直無法言說的日本軍官,這里存在自由的種種可能也交雜著死亡的威脅,它無限延展直到命運的終點。對于空間問題的關注,不單是華裔作家的特色,也是當代文壇的一個新風向。
四、結語
法語語境下的中國文化書寫,是建立在對話基礎上的文化交流,飽含著作者對于身份認同的探索和追求,其結果必定不是單向的趨同。相當于與非洲少數族裔作家來說,華裔作家關注的更多的不是種族問題,而是對本土文化的“取舍”和“去留”問題。然而無論是“走出去”還是“尋回”,華裔作家都與法國文化碰撞出了絢麗的思想火花,產生了新的智慧,使中法乃至世界文化不斷豐富。
注釋:
[1]《訪談程抱一(弗朗索瓦.程)》(卡特琳.阿岡文,秋葉譯),發表于《中華讀書報》,2002年7月17日。
[2]《程抱一的小說<天一言>中的三元命題》,程平,發表于《外國文學研究》,2006年2月25日。
[3]《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戴思杰,作者自序,2003年4月。
[4]《雙重文化身份的認同》,時佳,南京師范大學,2008年5月。
參考文獻:
[1]山颯. 圍棋少女. [M]. 春風文藝出版社,2002(7).
[2] 戴思杰. 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 [M].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3(5).
[3] 錢林森. 光自東方來 [M]. 寧夏人民出版社,2004(3).
[4] 程平. 程抱一的小說<天一言>中的三元命題. [J]. 外國文學研究,2006(2):97-103
[5] 程抱一. 天一言. [M]. 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9(6).
[6] 寧虹. 黑白間的生命:評山颯小說《圍棋少女》. [J]. 中外文化與文論2004(6):27-36.
[7] 徐穎果. 空間批評:美國族裔文學闡釋的新視角. [J]. 復旦外國語言文學論叢,2008(1):33-39
作者簡介:李佳(1982-),女,漢族,遼寧沈陽人,講師,文學碩士,沈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法語系,研究方向:法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