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和新生

摘 要：艾略特的《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以及肖邦的《覺醒》是19世紀西方女性文學中的名著。兩部小說中對河流和大海的描寫都與女主人公的命運密切相關。本文從19世紀宗教觀對兩位作家的影響出發，探尋水意象這一文學現象在女性文學中與女性悲劇的聯系。

關鍵詞：水意象；宗教思想；女性悲劇

在西方文學史中，19世紀及20世紀初是一段展現了女性文學逐漸崛起的文學史。喬治·艾略特和凱特·肖邦是該時期英美女性文學代表中的佼佼者，在她們的文學作品中讀者可以看到女性在那個歷史時期發出的對自由和個人價值的共同渴望。艾略特的《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以及肖邦的《覺醒》分別是兩位女性作家對于女性經驗探索的代表作。小說中的兩位女主人公麥琪和愛德娜成為了那個時代覺醒于自我意識的女性代言人。

在兩部小說中，麥琪和愛德娜成長生活的家庭環境不同，承擔的家庭角色也有很多的差別，然而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看，她們都曾經歷了女性在資本主義父權社會中覺醒—抗爭—死亡的生命歷程，是女性探索自我、追求平等的必然歷程。麥琪和愛德娜無法解決的人生困境正是艾略特和肖邦無法解答的女性生存問題。本文從宗教文化的角度出發，分析宗教對兩位女作家的影響以及兩部小說中的“水”意象，從而探尋女性文學中水意象與女性悲劇命運這一文學現象之間的聯系。

一、宗教文化的影響

宗教一直是西方文化中的核心。在19世紀的西方，被剝奪了受學校教育的女性接觸的唯一教育就是家庭和社區的宗教文化。然而，“基督教的指南——《圣經》，從其產生起就被男性主流社會改造成為一種男性神學話語?！杜f約》從存在論上消解女性作為獨立個體存在的可能性，《新約》在婦女得道問題上動搖‘因信稱義’的普世原則，樹立男性神權、夫權”[1]。在創世紀的神話中女性是上帝用男人的肋骨所造，是男人的一部分，說明女性是不具有獨立個性的存在體。另外，在西方的神學著作中也可以看到限制女性行為的話語，如“女人要沉靜學道，一味的順服，我不許女人講道，也不許她轄管男人” [1]?？梢哉f，基督教中所反映的父權、夫權思想對女性造成了災難性的影響。它阻止女性尋求平等和自我的努力，否認了女性作為獨立個體的可能性。

艾略特和肖邦生活在19世紀的英國和美國，雖然成長環境不盡相同，但她們都深受基督教教義的熏陶。艾略特的成長過程充滿了宗教氛圍，她的家人幾乎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她的家人幾乎都篤信基督教，她的父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英國國教信徒，而她的姑母是虔誠的衛理教信徒。上學后，她的第一位老師劉易斯小姐是福音派的虔誠教徒，在老師的言傳身教下，她日以繼夜的苦讀《圣經》，完全接受了福音派的宗教思想。后來她轉學寄宿學校，又在那里接受了浸禮教）思想的熏陶。早在1840年，艾略特就曾發表過一首具有虔誠的福音派觀點的小詩長期生活在這種氛圍里。由此可見，艾略特從小就被濃厚的宗教氛圍所影響，在她的思想中形成的宗教情結影響著她的生活和文學創作。

肖邦出生于美國圣路易斯。5歲時她被送到一所叫圣心學校的天主教寄宿學校學習。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的祖母給她讀了眾多的宗教故事，一方面培養她的文學興趣，另一方面也在她的思想中種上了宗教的種子。

二、宗教思想在水意象中的體現

通過對文學作品的研究可以發現，水在人的無意識形態中總是以自戀、死亡、母性和女純、瘋癲等狀態出現。艾略特和肖邦在各自的小說中都有大量對水的描寫，不同狀態下的水既是她們女性主人公命運的象征，同時也反映了在宗教文化影響下的19世紀女性作家對女性人生的矛盾性思考。在西方的宗教文化中，《圣經》中的水意象具有非常豐富的意義。正如菲利普·威爾賴特所說：“水既是潔凈的媒介，又是生命的維持者。因而水既象征著純凈，又象征著新生命?！盵1]

《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中，弗洛斯河貫穿小說始末。文中麥琪第一次出場是從弗洛斯河邊玩?；貋?。麥琪對這條河流有著似家人般的聯系。小時候一直叛逆的麥琪在遭遇家庭劇變后在宗教教義中尋求安慰，她不敢有自己的需求，不敢有太多的欲望，變得克制壓抑，溫婉和順地令母親都吃驚。但是麥琪的自我犧牲等同于自殺，她沒有了自己的個性，沒有自己的追求，生活仿佛只是行尸走肉。麥琪為了友情放棄了對斯蒂芬的愛情，但弗洛斯河仿佛喚醒了她沉睡的自我，當斯蒂芬邀請她泛舟弗洛斯河時，麥琪跟隨自己的意愿，放縱自己隨波逐流。從這個角度可以說，河水的象征了女性對愛的欲望，麥琪在弗洛斯河上順應了自己的自然欲望，仿佛不再受制于傳統觀念對她的束縛。而“水既是賜予生命的渠道，也是審判、懲罰與死亡的工具；既代表上帝的愛，也代表傾降在背逆和不悔改罪人身上強烈的憤怒?！盵1]和斯蒂芬出游時，麥琪一直處于愛情的激情和克制的矛盾中。他們的小船被潮水沖走，造成了二人私奔的事實。麥琪遭到了所有人的誤解，失去了愛情，同時被親愛的哥哥所背棄。麥琪生活的痛苦讓她覺得自己背負著城中的十字架，“我會背著它，直到死，可是死還有多遠吶?！盵2]弗洛斯河的洪水淹沒了一切，在洪水中麥琪終于和哥哥和好如初，哥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開始質疑自己一直所信守的道德規范。一方面，洪水帶走了麥琪的生命，可以視為是社會以及宗教道德規范對麥琪的自我放縱的懲罰；另一方面，麥琪和哥哥冰釋前嫌，湯姆最后的悔悟是也是湯姆一直以來固執己見的懲罰。可以說，麥琪在洪水中獲得了新生，她結束了自己痛苦克制的人生，在洪水中實現了自己的道德追求。

《覺醒》中大海的意象也貫穿愛德娜覺醒和死亡的人生軌跡。盡管愛德娜接受的是宗教傳統道德教育，但她的心中總是涌動著洶涌搏斗的暗流。大海的多變象征了愛德娜覺醒和死亡時所感受的澎湃、激情以及平靜?！鞍阉c潔凈和洗禮聯系起來使水成為了重生的象征。因此，大海也提醒我們這樣一個事實：愛德娜的覺醒是一種新生?！盵3]愛德娜在格蘭德島上是一位典型的“母親型”女人，她照顧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被丈夫視為擁有物，而不是具有獨立人格的個體。在大海中第一次學會游泳時，愛德娜意識到了自己作為一個人在世界上的位置，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力量，并為之而激動莫名。她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而不是作為男人的附庸，對男人的要求惟命是從。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水以其凈化作用，象征了主人公的自我驅逐和文化棄絕。愛德娜要放棄傳統的角色，埋葬自己一直以來所接受的宗教教育和信仰。當她終于到了“那間古怪二有趣的哥德式圣母院后，她突然覺得很悶，昏昏欲睡?！八豢杀苊獾剡M行了掙扎，歷來了教堂窒息額氣氛，到外面去。”這暗示了她放棄了令人窒息的傳統基督教?！按蠛５暮棋珶o窮代表著力量、榮耀以及獨立所帶來的孤獨和恐懼?！盵3]最后，愛德娜很合乎情理地在大海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雖然愛德娜無法忽視傳統道德力量對孩子的影響，但是她寧愿選擇死亡也不放棄覺醒的自我意識?？梢哉f，愛德娜在大海中獲得了力量和新生，雖然死亡是一種消極的選擇，但是愛德娜喚醒了更多女性對自我價值的思考——母親、妻子、女兒不是女性唯一的社會角色。

艾略特和肖邦在兩部小說中對水意象的描寫和運用，并非巧合，美國女性主義批評家伊萊恩·肖瓦爾特對19世紀女性文學的研究揭示了覺醒女性的悲劇命運。“19世紀八十年代的讀者們很習慣于看到小說中用溺水而亡來懲罰違背傳統的那些女人”。[4]小說中水意象的反映了女性小說家對于女性最為獨立存在個體的思考，她們用筆下的人物來表達女性渴望獨立的心聲，小說中澎拜的河流和大海都是女性激情的象征。但是，水意象中毀滅的一面可以理解為女作家們在探索自我價值和意識時所面臨的困境，她們無法為自己的女主人公們選擇更加積極的方式，只能用毀滅為她們創造新生。

參考文獻：

[1] 龍艷.“沉默”的背后———喬治·愛略特兩部小說中的基督信仰與男性神學話語壓制[J].外國文學，2002（1）：53-58

[2]喬治·艾略特.弗洛斯河上的磨坊[M].上海譯文出版社，1999：650.

[3]W.Martin. New Essays on the The Awakening[M]. Beijing：Peking University Press，2007：56

[4] Showalter，E. Tradition and the Female Talent： The Awakening as a Solitary Book[A]. New Essays on The Awakening[C].Beijing University Press，2007：52

作者簡介：李雪梅，女，曲靖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