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體育成為支柱產業的只有一個國家——美國。據統計,目前美國的體育產業總產值高達5000億美元,接近GDP的3%。這個數字是汽車產業的2倍,是影視產業的7倍。不夸張的說,大部分美國人的業余活動主要是看電視,電視里最主要的節目內容是體育。
美國體育產業的強大,不僅依賴于美國強大的經濟基礎和高收入,100多年來體育產業摸索出來的一套體制、法律、規則同樣是美國體育產業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而被稱作美國“國球”的棒球運動,是解釋美國體育產業強大的最典型案例。
棒球運動為什么和《反壟斷法》扯上了關系?又為什么會獨享豁免地位?
說起來話長。棒球是美國最早流行起來的體育運動。棒球源于英國的板球,在美國逐漸發展成棒球。1839年,美國紐約州古帕斯鎮舉行了有史以來的首次棒球比賽。1910年非常喜歡棒球運動的時任美國總統威廉·霍華德·塔夫脫正式批準棒球運動為美國的“國球”。
而被稱作自由市場經濟的憲法的《謝爾曼反壟斷法》制定于1890年,因由參議員約翰·謝爾曼提出而得名。它從法律上禁止了競爭者聯合起來控制價格,實行商業抵制和劃分市場勢力范圍。《謝爾曼反壟斷法》在資本主義的發展歷史上功勛卓著,它第一次對企業的競爭行為進行了嚴格規范。
列寧有關資本主義發展到帝國主義時期是走到資本主義最高階段并最終成為自己掘墓人的論斷,就是基于壟斷不斷蔓延的研究判斷。但不巧的是,資本主義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有了《謝爾曼反壟斷法》的誕生。在此后的幾十年里,反壟斷法幾度揮起利劍,眾多名噪一時的巨無霸慘遭肢解,這是后話。
從19世紀中葉職業棒球運動創辦之后,雖然深受人們歡迎,但老板們一直賺不到什么錢。原因各俱樂部紛紛通過高薪挖墻腳的方式挖人,結果導致明星運動員賺的盆滿缽滿,但股東們只是賠本賺吆喝。
老板們逐漸意識到必須聯合起來解決這個問題。1879年9月,棒球聯盟的業主們秘密召開了一次會議,他們商議出一種防止互相高薪挖人的“保留制度”。這項制度規定,每家俱樂部可以將5名運動員定位“非賣品”,禁止交易。任何俱樂部都不得使用上了其他俱樂部“保留”名單的運動員,聯盟中的俱樂部應當拒絕違反上述規定的俱樂部進行比賽。
保留制度使得俱樂部能夠保證最優秀的運動員不會被別人挖走,永久性地占有運動員的勞動力。當然,不能交易的運動員自然失去了在市場上獲得好價錢的機會。這項保留制度的另外一個好處是限制了那些財大氣粗俱樂部利用高薪壟斷高手的行為,使整個聯盟球隊的水平相差不會太大,使各場比賽的勝負留有懸念。保留制度使棒球運動越發的紅火起來,俱樂部老板和觀眾都成為收益者。但隊員,尤其是明星隊員卻成為這一制度的受害者。
1885年棒球運動員們模仿產業工人組建了自己的工會,試圖和老板們斗斗。《謝爾曼反壟斷法》出臺之后,運動員工會找到了維權的依據,以限制貿易自由行為控告棒球聯盟。
盡管斗爭持續了將近100年,但運動員們依然沒有贏得自由身。為了保護深受國民喜歡的棒球運動的物美價廉和可持續發展,最高法院在1922年的一次官司中做出了一項司法解釋:反壟斷法,棒球不算。不僅如此,那些沒有獲得明確豁免權的運動聯盟——橄欖球、籃球、冰球等事實上也沾了光,各種限制運動員自由的制度一直沒有被撼動。但時過境遷,在自由民主浪潮風起云涌的20世紀60年代,終于又有運動員立志當一回唐·吉訶德,向頑固的傳統體制舉起了長矛。弗拉德不再想像過去的100年那樣,加入了一支球隊就像是成為俱樂部的奴隸,是否留在球隊,被賣給哪家球隊自己說了都不算。弗拉德沒有成功,但把厚厚的幕墻捅開了一條裂縫。
參與此案判決的馬歇爾法官對于棒球在《謝爾曼反壟斷法》的豁免權投了反對票,他強調“無論是對棒球隊員還是足球運動員、律師、醫生或其他的勞動者,反壟斷法都同等重要”
幾年之后,裂縫變成豁口。1975年12月24日《紐約時報》報道了另外一個案例“一位勞動仲裁人于昨天做出裁決:兩名投手安迪·麥色斯密斯和戴夫·麥克奈利將不受合同限制而成為自由球手,他們可以效力薪金更高的俱樂部。若維持這項裁決,一流球隊根據合同無限期擁有球員的合法權利將被推翻。但是估計這項裁決在法庭上或球員和俱樂部共同協商時會遇到挑戰,也許會有所改變。”
“我不是簽署《解放宣言》的亞伯拉罕·林肯”,裁決宣布后仲裁人在新聞發布會上說“我只是履行了作為律師和仲裁人的責任。這一裁決不會使棒球運動毀于一旦。但即使俱樂部的主席們真認為是這樣的話,他們也具備防止受損的能力”。
仲裁有效,但棒球對于《謝爾曼法》的豁免權并沒有撤銷。直到1998年,克林頓總統簽署了《科特福拉德法案》,才在事實上徹底廢除了棒球的豁免權。棒球以及其他美國職業運動員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流動。在此之前,歐洲法庭宣布,足球俱樂部不能向合同期滿的球員收取轉會費。引發這一判決的是著名的“博斯曼法案”。一名叫博斯曼的非著名比利時球員因為合同到期后想到法國踢球,但遭到原來效力的比利時一家俱樂部的阻撓而將其推上了法庭。
職業運動員獲取自由身之所以經歷了長達100多年的斗爭。是因為俱樂部老板們找到一個取得《謝爾曼法》豁免權看起來有些道理的理由:《謝爾曼法》第1條規定的是復數主體的“聯合、合同與共謀”等集體行為。而棒球和其他體育聯盟的老板們認為體育賽事不同于普通行業,聯盟是單一主體從而不受《謝爾曼法》第1條的約束。
在他們看來,職業體育聯盟的使命就是維持參賽隊伍的競爭平衡。如果沒有這些措施,就會損害觀眾的利益,這一點是職業運動聯盟和其他行業的根本不同之處。法律在事實上一直支持了這種觀點,一位法官在審理一位橄欖球運動員起訴球隊的案件時說“沒有哪支全美橄欖球聯盟的球隊愿意看到其他球隊被逐出這個產業,無論是在球場上還是在財務室里,因為如果聯盟垮了,沒有一支球隊能活下來”。
美國對棒球的反壟斷豁免以及事實上延伸到其他職業體育項目中的反壟斷豁免,看似網開一面,有損法律的權威性,但考慮到行業的特殊性所做出的案例判罰在推動職業體育產業發展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在豁免權的庇護下,各大職業體育聯盟建立起了堪稱完美的商業運作模式,包括場外運作以及內部規則的制定,把商業與體育結合了起來。沒有反壟斷的“法外開恩”也就沒有這一套體系的建立,當然也就沒有當今紅火的美國職業體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