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最慢的火車旅行好像是很多人的夢想。清朝的時候,火車很慢,但清朝完蛋了。清朝之后,也有許多年頭,火車慢如老牛,但那樣的慢時代,應當也結束了。慢就像片不合時宜的樹葉,從樹枝上掉下來,掉進我們的夢想。我們只能在夢境中將落葉重新安頓到樹上去。這似乎暗示我們,許多夢想唯有在夢想中才能實現。但我們并不因此而氣餒。夢想是能充實我們的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夢想將愉快賦予我們。當我們談論的是火車這個話題時,夢想賦予我們的是一列開得最慢的火車:
——慢到每個小站都停。
——慢到你打個招呼,它就停下來,讓你拍照留影;甚至,你只是想踩踩地上的雪。
——慢到讓你舉著一張明信片從車上跑到站臺上高聲打聽:“郵筒在哪兒?誰幫我寄出去!”
——慢到你在站臺上散步,忘記了火車已經開動,你急了,追著火車跑,火車竟然減速,列車長伸手一拉,你又成為乘客。
……
還有這樣的慢車么?它從哪兒出發,又會開向何方?站臺上有一把長凳,我坐下,等候,安靜地,長久地,坐著,等著,要等多久,一聲長笛,就能將這趟慢車牽來?
站臺上的故事大半是傷感的。傷感的程度,與火車的時速成反比。在高鐵時代,鐵路不賣站臺票,站臺不再是依依惜別之地,送別的時間被迫提前,分手的場合也因此轉換,站臺上當然也就找不到憂郁。
過去有一種慢車,慢到你一肚子的告別話講完了,它還在那兒噴蒸汽,鳴汽笛,虛功做足,就是不開,慢到這個地步,傷感就轉化為煩躁和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