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巖氣開發的政策阻力

大約一年前，中國政府公布了野心勃勃的頁巖氣開發計劃，預計到2015年實現年產65億立方米，到2020年開發總量達到600億至1000億立方米。但最近，就連中石化董事長傅成玉都開始呼吁，政府應當對頁巖氣開發的時間表做出更加務實的評估，這也和許多國際石油公司及業內專家的觀點一致。

當然，在過高的發展目標遭遇現實條件的約束問題上，中國并非獨行者。今年五月，北美兩大石油公司馬拉松和塔利斯曼相繼宣布出售其在波蘭境內的頁巖氣開發區塊，而埃克森·美孚則于去年就已退出。可見，不管在中國還是波蘭，地質及技術方面的困難，都會因為政策及監管的好大喜功和自相矛盾而雪上加霜。

美國之所以能夠實現“頁巖氣革命”，是依靠一系列近乎完美的前提條件：良好的地質狀況，富于創新的技術和商業環境，以及支持產業發展的政策和有力的監管措施等。另外，美國是在頁巖氣開發獲得巨大進展時，才開始廣泛宣傳；而在中國和波蘭，宣傳都顯得有點為時過早。

中國在技術方面遭遇的困難，很可能會超過美國。因為中國的頁巖層大多分布在地底更深處，巖層更不易破碎，因此鉆探難度也就更大。除此外，中國北方大部分地區缺水，以及南方近年來頻現的干旱，都將使開采成本大幅提高。

盡管面臨上述困難，目前仍有多家國際石油公司與中國國有石油公司簽署聯合研究協議，參與者包括英石油、雪佛龍、康菲、道達爾、埃克森·美孚和埃尼集團等。今年三月，殼牌與中石油簽署產量分成協議。盡管合作意向眾多，政策及監管方面的不足，可能會阻滯未來項目的實際推進。

探究這些不足的源頭，主要還是在于中國石油天然氣產業的政治經濟環境。中石油、中石化以及作為其前身的國家部委，已經主宰中國陸地油氣上游產業達數十年之久。它們不只是生產了大部分的原油、成品油和天然氣，也掌控了可能蘊含頁巖氣的大部分地塊的資源開采權。

2012年，為了減少這些公司對頁巖氣資源的控制，中國政府對不屬于中石油和中石化的開采區進行過一輪開發許可競標，但只允許本國公司參與。由于國有石油公司被排除在外，意料之中的結果就是：2013年年初公布的所有18個中標企業，全都沒有油氣勘探經驗。他們能完成鉆井任務的可能性就已很小，更遑論可觀的天然氣產量。

當然，在中石油和中石化掌控的地區，頁巖氣生產的前景應該會好一些。因為這兩家公司占據了最好的地段，同時擁有常規油氣資源的開采經驗。二者都已宣布在四川盆地的開采取得了試驗性成果，但此舉并不意味著短期內頁巖氣的產量就可以迅速提升。這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首先，無論有無國際合作伙伴的助力，我們都無從得知，中國的國有石油公司是否具備足夠的創新能力和商業動機，來復制美國的成功經驗。美國的頁巖氣革命，是在富有開拓精神的小規模生產服務公司推動下進行的，它們與中國的巨型油企及其國際合作伙伴有巨大區別。另外，不管是中石油還是中石化，除了開發常規天然氣資源外，都還有很多其他項目可做；而現有的天然氣價格明顯偏低，盡管政府愿意提供更多補貼，也無法給投資者帶來足夠收益。

第二，外國投資者面臨的政策環境，也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盡管他們已獲準與國有公司簽署聯合研究協議，但卻被禁止參與開采權的競標。政府審議殼牌公司與中石油的產量分成合同，用了將近一年時間，且迄今也沒有明確表態這份合同能否作為未來中外油企合作開采頁巖氣的參考范例。

除此外，任何想要在中國開采頁巖氣的公司，還需要應對另外兩個方面的挑戰：一、他們必須與當地社區居民緊密合作，以便通過公平合法的方式，獲得鉆井所需的土地；二、他們必須在處理壓裂用水和廢水方面加倍小心，因為政府尚未出臺具體的管理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