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躍華的詩

寶 貝

從頭到腳看

從下往上看

中間看了倒過來看

順著再看一看

摟著看，掏出來看

翻過去看，轉(zhuǎn)著圈看

從外往里再從里到外好好看

偷偷看，恨不得掰開了看

半夜爬起來看

再游進夢里看了又看

哪天閉了眼

魂飛云間

沒日沒夜，不停地看

屠 者

總得有人為吃肉的磨刀

要不，會有另一個

閻羅那里，油鍋伺候

還是由我下地獄好

由我把這罪過的業(yè)

謀完了才好

還是由我

速速了斷牲畜的悲喜才好

菜

燒著液化氣的太陽

遞過一把火來

墳像一個個倒扣的鍋

年復(fù)一年煮著尸骸

這是平常不過的

泥土的宴會

對于像人這樣普通的食材

它想做和能做的

無非這一碟小菜

提 問

誰

誰是誰

誰從哪里來

誰在哪里

誰在這里

誰在這里做什么

誰在這里怎么做

誰怎么做才做得最好

誰做好了得到什么

誰做好了要去哪里

誰怎么去

誰想帶什么去

誰只帶誰去

誰什么也沒帶去

伏 石

我就伏在山上

看山下都城

徹夜不熄的燈火

我就愛看夜越來越深

燈一盞一盞熄滅

最美停電那夜

無光的都城

消失了一般

都城消失

水草舒展，林木喧響

蟲魚歡心，虎豹巡游……

煙 云

一縷白煙

一小撮灰燼

也就是明天

最遲不過后天

便在焚化池，與火擁吻

肯定此刻吻著你的唇

潔白而青春

消毒的陽光，水

消毒的她

還在你的五指中間

唇舌之間……

時 光

刀從磨石身上

露出白臉

我切菜，嚓嚓嚓

砧板上的菜頭

一個接一個掉了下來

你看，你看看，他不磨刀

他像我一樣切菜

多大的一塊砧板

那么多頭掉了下來

我說，這賊，你能

你有才

你手起刀落，嚓嚓嚓

從沒讓誰從頭再來

粉碎機

還沒有誰

不被鮮美于

伶牙俐齒的嘴里

還沒有誰

不在肚皮底下

泥一般散落，靜息

當身上一塊

無關(guān)大體的肉皮

掉了下去

當日夜無休的怒吼

歡快地繼續(xù)

碎裂牙齒的

卻是身上的皮

花

滿坡衰草，一棵挨一棵

翹盼火花而不得

焚尸爐前

編號著的亡靈

得償所愿

曇花般，一一涅槃

搬

院子里，他們的喜心樂事

自古如一，無論金銀、珠寶

還是珍稀而閃亮的物體

采集著，搬來運去，沒日沒夜

從幼兒直到暮年

可它知道，什么也不會多

什么也少不了

身上紛起的癢與包

也懶得去撓

它明了，還沒有誰

能輕易摟著這些個笨重的疙瘩

從地球，這墻頭犬牙交錯著的

地平線，遠遠地遛掉

道 場

掌心的同一個地方

第一次劃開的口子

流了那么多委屈的血

再次劃開的口子

真的，不好意思多流幾滴

我知道的，要是有第三次

它再也不流半滴

這有多好

傷疤上的傷疤

快快疊加，結(jié)痂的口子

偷偷地愈合

這雙麻木的手

多好的我的手

原來你是這樣一只禪

（欄目責編：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