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9月間,國家文物局組織國內權威專家來到甘肅對國有博物館館藏文物進行一級文物的確認與鑒定,以楊伯達先生為首的玉器組先后在全省各地確認了一批一級文物。其中,最為轟動的是靜寧的一組齊家文化玉器被定為一級文物,文博界的同行們稱之為“靜寧七寶”。按照國家規定,三級以上文物均屬珍貴文物,靜寧出土的同一批玉器,一次認定為一級,真是罕見的事例!從那時起,我一直有個愿望,一定找個機會,近距離地觀摩、最好是親手感受一下國寶玉器帶給我們的震撼。但是機遇遲遲未到,心中始終留有遺憾。2005年,我們在編寫《甘肅文物菁華》一書中,懷抱對齊家玉器的敬畏之情,將“靜寧七寶”的其中五件編入書中。2010年,應靜寧博物館之約,我有幸協助館方舉辦靜寧玉器展,終于得以實現多年夙愿,一睹“靜寧七寶”真容。
在此之前,我看過照片,但當我小心翼翼地手捧國寶實物時,真是體會到什么叫“山川之精,人文之美”,百聞不如一見啊!照片給人的感受遠遜于實物產生的巨大沖擊力。我們難以想象,三千多年以前的齊家文化先民,在以石器骨器為主要生產工具的條件下,能制作出如此精良的玉器,可見他們一定有著超凡的制玉訣竅和工藝。據館方有關人員介紹,這組玉器是1984年農民種地時偶然發現的,地點位于治平鄉后柳溝村山坡上的一個土坑中,上面覆蓋一塊石板,附近就有齊家文化遺址,因此定性為齊家文化。令人遺憾的是,再沒有其它有益的考古信息,比如土坑旁邊留下什么,是否有當時的陶片、或者其它遺跡等。盡管如此,還是應該感謝發現玉器的農民,最終交給了國家。
“靜寧七寶”計有四琮三璧,玉質晶瑩,光潔潤澤,其中兩件玉琮雕刻有十分罕見的蠶節紋和弦紋,最高的玉琮高達16.7厘米,最大的玉璧外徑32.1厘米,不僅充分體現了齊家文化的治玉水平,而且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它們是齊家文化玉器的杰出代表。看到“靜寧七寶”,不由得令人思考,如此精美的玉器為什么出在這里?打開靜寧地圖,我們看到渭河最大支流葫蘆河自北向南貫穿全境,著名的秦安大地灣遺址距離“靜寧七寶”的出土地不過幾十公里,大地灣考古發掘中就出土了一批仰韶文化玉器;古史傳說,這里是人文始祖伏羲女媧的誕生地;“靜寧七寶”的出土地治平鄉位于葫蘆河支流南河流域,在開闊的河谷臺地上,史前遺址星羅棋布;靜寧的新石器時代文化成就卓著,先民們披荊斬棘,建立了大小不一的家園,開啟了農業定居生活,點燃了第一縷文明曙光。人文始祖伏羲氏降生成紀、開天辟地的傳說正是史前文化的某段歷史記憶。悠久的歷史,深厚的底蘊,數千年的積累,造就了“靜寧七寶”。
崇尚玉器是中華文化的傳統,文物考古界比較一致的看法認為我國有三大玉器系列:北方的紅山文化,南方的良渚文化和西北的齊家文化。大量的考古資料表明,西北玉文化源遠流長,最早的玉器出現在渭河流域,這就是距今七八千年前的大地灣文化或者稱作前仰韶文化;其后的仰韶文化、馬家窯文化都發現了一些玉器,不過,大多是小型器,有作為生產工具的斧、錛、鑿,還有裝飾類的玉笄、玉墜等;距今四千年前后,隴原大地的齊家文化玉器數量種類顯著增多,其中的玉璧、玉琮作為禮器開始大放異彩。當我們步入靜寧縣博物館舉辦的《瑰寶天工——靜寧古代精品玉器展》的展室中,不僅為琳瑯滿目品類繁多的玉器所折服、贊嘆,而且也親眼見識了靜寧的玉文化傳統。這里首先展出了仰韶文化、馬家窯文化的玉器,接著映入眼簾的是器形碩大工藝精湛的齊家玉器,再繼續前行,展柜中陳列著李店鎮王溝村漢墓、威戎鎮武家塬漢墓出土的璧、璜、瑗、環等更加精美的漢代玉器。這個展覽是我省唯一的玉器專題展,許多學者、玉器愛好者專程從外地趕來參觀。雖然僅是一個縣的出土物,但展品精美絕倫,仍然充分展現了古代勞動人民的聰明智慧和創造才能,讓參觀者領悟到玉文化獨特的藝術魅力。
新石器時代晚期,玉石由實用性的工具或裝飾品擴展出一個非常重要的功能,即作為祭祀的禮器,從此與原始宗教信仰結下了不解之緣,它們成為神靈的代表或通向神靈的中介物。治平鄉后柳溝出土四琮三璧的土坑可能是一個存儲祭品的儲藏坑,也可能本身就是一個祭祀坑。齊家文化的祭師們在這里帶領著部落成員,舉行盛大的儀式,他們可能供奉著四琮三璧,或者手捧四琮三璧,祈求風調雨順,消災免禍,萬事平安。
齊家文化是中華玉文化的重要源頭之一,因此越來越多的國內外專家學者,對齊家文化玉器的研究產生極大興趣。雖然研究逐步深入,但仍然存在一時難以破解的謎團。比如齊家文化玉器的材料是從何而來?有沒有和闐玉?齊家文化時期是否開辟了“玉石之路”? 楊伯達先生在甘肅鑒定玉器之后率先提出甘肅玉文化“近水樓臺先得月”,四千年前后的齊家文化開始使用新疆的和闐玉,早于中原地區五百年。不過,這個認識目前在學術界并沒有達成共識。齊家玉器的來源是多樣多地的,目測的結果有待先進科學手段的進一步驗證。我們期待著新成果的公布。近年來齊家文化的考古發現往往令人目瞪口呆,如臨潭磨溝墓地發現了金首飾,一些重要的文化要素可能來自包括新疆在內的中亞地區,換句話說,大規模的“玉石之路”暫且不提,少量的和闐玉傳入甘肅是極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