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影響經濟發展因素的層次性

摘 要：影響經濟發展的因素具有相互作用的層次性，可分為七個層次：需求層次、低水平投入層次、創新層次、分配層次、組織分配層次、政治權力層次和政治文化層次。經濟工作中的深層次問題，表現在層次之間，也表現在各層次之中。

關鍵詞：經濟發展；因素；層次性；層次間關系

中圖分類號：F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291X（2013）16-0008-03

一、問題的提出

在經濟工作上，常常聽到一個說法：需要進一步解決“深層次”問題，表示面臨的問題的解決有待于高一層次問題的解決。那么，什么是“深層次”問題？有人說，“深層次”問題是一個筐，碰到困難的問題都可以往里裝。那就無助于問題的解決了。因此，需要研究影響經濟發展有哪些因素，這些因素是否有層次性，以達到科學發展的目的。

很多問題，特別是比較復雜的問題，在解決過程中都要考慮很多因素，都有一個先后解決的問題，即有條件解決的先解決，沒有條件先放一放，等條件成熟后再解決，或創造條件來解決。這就是層次性。如促進海峽兩岸和平發展的路徑是，先易后難、先經后政。發展經濟也是如此。因此，本文提出一個不成熟的、粗糙的方案，探討一下這個問題，供有同感者進一步完善。

二、影響經濟發展因素的層次性

大體按照前一層次的實現或發展受后一層次的影響或決定的關系，初步考慮有以下七個層次。每個層次也舉了一些影響經濟發展的因素的例子。

第一層次，需求層次。發展經濟首先是為了解決人類的需求。從一個國家來說，需求包括兩個方面，即內需和出口，或國內外兩個市場的需求。市場容量越大，越能促進一個國家經濟的發展。在這方面，中國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有著世界上最大的國內市場容量。

需求層次，會出現需求不足或需求過度的問題。如中國當前面臨外需不旺、內需需要擴大的問題。而西方發達國家則因負債消費過度和高福利而出現次貸危機和債務危機。在中國，在提高居民消費能力的同時，還要注意轉變消費方式，減少浪費，節約資源和提高資源使用效率。

第二層次，低水平投入層次。需求依靠供應來解決。供應主要通過企業來解決。企業的基本功能有兩個：一是把資源通過一定的技術手段轉化為商品（包括產品、工程、服務等）；另一個是，使商品實現的價值大于投入的資金，獲取利潤，這是經營企業的動力。企業在現有生產力水平基礎上的投入，如通過引進技術生產已有產品的投入，可稱之為低水平投入，主要是資本和勞動力。這里生產力指下列基本因素：分工程度、技術水平、企業組織形式、市場交易制度等。

低水平投入層次也會遇到問題，如在中國，在資金投入問題上，需要解決資金來源、中小企業融資難和防范國外游資沖擊等；在勞動力投入上，需要處理劉易斯拐點到來前后不同情況。

第三層次，創新層次。目的是提高效率、企業競爭力和贏利能力，并推動人類社會的進步和發展。相對于低水平投入層次來說，也可以說是高水平投入層次。創新的主要內容有：

分工的演進。如產業間分工：第一、第二、第三產業；產業內分工：一、二、三產業內再演化各個不同的行業；行業內產品間分工；產品內分工；國內分工；國際分工等。分工和協作是聯系在一起的，分工的演進，也必然引起協作的演進。

產品創新。提高人類生活水平，并創造新的需求。特別是智能自動化作業水平越來越高產品的發展，大大擴展了人類的活動領域，使人類能夠日益涉獵宇宙、深海、沙漠、極地等過去很少甚至從未活動過的高真空、微重力、高壓、高寒、高溫等領域。產品創新，不但要重視質量和檔次，而且要重視人文意境。

制造技術創新。制造技術是決定產品質量好壞、成本高低和生產周期長短的關鍵和實現個性化產品的途徑。歷史表明，新產品的商業化常常落后于對其原理和使用價值的掌握。這種時間差在相當程度上受制于制造技術。如頁巖氣，只是在商業化開采技術取得突破性進展后，才使頁巖氣成為改變當今能源結構的新成員。而某些重大技術一旦取得突破，又往往帶來市場上一批新產品的出現。如納米技術和目前還處于萌芽狀態的3D打印技術等。制造技術沿著手工操作、機械化、數控化、智能化軌跡發展，一方面使生產活動能夠日益實現高速度、高精度、高一致性，另一方面又使人類能夠在高真空、高清潔度、高溫、深冷、高危險性條件下進行作業。制造技術既是人類改造自然，也是保護環境、實現循環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手段。自動化制造技術的發展，不但使人類從單調、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而且使體力勞動腦力化，基本消除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的差別，進一步縮短勞動時間，實現人的多方面的發展。制造技術的發展主要體現在生產資料，特別是制造裝備中。

企業組織形式創新。企業組織形式是在不斷創新之中的。如工業領域，相繼產生個體手工業、手工業作坊、工場手工業、工廠、股份公司、企業集團、跨國公司，又向聯盟化、集聚化、網絡化發展。新的企業組織是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產生，又進一步推動經濟發展。如股份有限公司的產生，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使生產規模驚人地擴大，產生了個別資本家不可能建立的企業。“假如必須等待積累去使某些單個資本增長到能夠修建鐵路的程度，那末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還沒有鐵路。但是，集中通過股份公司轉瞬之間就把這件事完成了”（《資本論》第1卷第688頁）。產學研戰略聯盟加快了技術創新的步伐，專業化產業集聚加快了地方經濟的發展。跨國公司和跨國外包促進經濟全球化、促進世界各國經濟的共同發展。企業內部組織形式，如科層制、事業部制、團隊制、扁平化等，以及管理理念、運營方式、企業文化等的創新也不斷地促進經濟的發展。

生產方式創新。如福特大批量流水作業方式、豐田精益生產方式、模塊化生產方式、外包生產方式、敏捷生產方式等。生產方式的創新，在促進經濟發展上，有的甚至被推崇到社會制度的高度，如福特大批量流水作業方式的出現，使資本主義被稱為福特資本主義。

國家和世界交易制度創新。交易制度創新，特別是以國內法律形式和世界貿易組織規定降低了交易費用，也推動了國內市場一體化和經濟全球化。

教育和學習。它使人力資本上升為人才資本，增加了受教育者的知識和技能含量。人才是創新的載體也是創新的源泉，也是勞動者增加收入的重要途徑。

創新層次，對中國這樣發展中國家來說，是從一個經濟大國走向經濟強國需要跨越的最艱巨的門檻，跨不過去就會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李約瑟難題（為什么現代科學沒有產生在中國？）、錢學森之問（為什么中國出不了大師？）喬布斯之問（中國企業能不能產生喬布斯？）等，反映了創新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

第四層次，分配層次。主要是資源配置和利益分配。這是實現創新的重要條件和目的所在。資源配置是把資源配置到最有效率和最有成長性的領域，使稀缺的資源創造更多的財富。具體體現在一個國家內的產業結構的合理化、高級化。利益分配是把經濟發展的成果合理地分配給有關利益方。具體體現在企業治理、企業社會責任等方面。從一個國家來說，則要惠及社會各個成員，避免兩極分化。具體體現在社會保障制度、財政稅收政策等方面。收入差距小，提高全體社會成員的福利水平，并有利于增加市場消費需求，促進經濟發展。

分配層次，在資源配置上，中國既存在需要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也存在一些產業生產過剩問題，特別是由于趕浪潮而產生產業趨同現象，以及一些政績工程、形象工程。在利益分配上，中國目前實現了“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也留下了“共同富裕”的難題；需要解決諸如“城鄉歧視”、“所有制歧視”，資源和利益向國有企業和資產所有者傾斜等問題。

第五層次，組織分配層次。資源和利益分配，由市場和政府兩種力量組織。市場力量通過市場機制實現。市場機制的核心是由供需平衡所決定的價格的競爭（質量、品種、服務等最終也反映在價格上）。政府的力量通過行政手段實現。行政手段主要是計劃、規劃、規制、審批等。純粹由市場或政府力量組織資源和利益分配，過去有過。跡近前者，如1929年美國經濟大危機時，胡佛總統還認可以依靠市場的力量能夠自動解決；跡近后者則是斯大林的社會主義模式。事實說明，市場和政府都會失靈。因此，現在除了極少數國家外，基本上都是兩者并舉，只是主導力量不同。在社會主義中國，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保證國家在發揮市場的基礎性調節作用的同時，能夠有效地控制國民經濟命脈和經濟社會發展方向。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主張“小政府、大社會”，能夠由市場來辦的事就由市場來辦，盡量減少政府干預。

組織分配層次上，很多人有一個看法，認為中國經濟是一個地方政府主導的經濟，它創造了中國經濟發展速度的奇跡，但也是“所有制歧視”，把資源投向擴大生產能力但缺乏創造性企業和行業造成粗放式經營和環境污染的一個原因。由于一些國有企業呈現行政性壟斷現象，因此也產生了國有企業的職能，是控制國民經濟的命脈，還是應該退出競爭性和盈利性領域，以服務于公共利益為目標的爭論。同時，中國政府職能轉變成為經濟體制改革中的一個重要問題。

第六層次，政治權力層次。誰來決定由市場或政府來分配資源和利益？無論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社會，都是由政治權力來決定。例如，美國對1929年經濟大危機，胡佛總統是依靠市場力量自發解決，而羅斯福總統則實行政府干預來解決，并開創了資本主義國家政府干預的先例。中國也是如此，是鄧小平的決策，使中國由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體制。

在政治權力層次上，黨的領導是中國在世界實現新的現代化道路或“中國模式”的靈魂。由于需要解決第一到第五層次中出現的很多問題，新的現代化道路的形成，像唐僧西天取經那樣還要克服種種磨難。

第七層次，政治文化層次。由政治權力決定用市場力量還是政府力量分配資源和利益又取決于影響一個國家政治權力的政治文化。核心是領袖和人民的關系。

蘇聯建立的社會主義是一個由國家政治權力組織經濟的社會，我們不難從下列列寧和斯大林的論述中看到支持這種政治權力的政治文化。列寧說：“向共產主義發展，必須經過無產階級專政”（《列寧選集》第3卷第246頁）。“專政固然非有暴力不可，但它不只是暴力，而且是比先前的組織更高級的勞動組織”（同上，第852頁）。“任何大機器工業——即社會主義物質的、生產的源泉和基礎——都要求無條件的和最嚴格的統一意志……可是怎樣才能保證意志有最嚴格的統一呢？這就只有使成百成千個人的意志服從于一個人的意志”（同上，第520頁）。“群眾是劃分為階級的，……階級是由政黨來領導的；政黨通常是由最有威信、最有影響、最有經驗、被選出來擔任最重要職務而成為領袖的人們所組成的比較穩定的集團來主持的”（《列寧全集》第39卷第21頁）。斯大林說得更明確：“無產階級專政就是黨的指示加上無產階級群眾組織對這些指示的執行”（《斯大林全集》第8卷第38頁）。

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文化，也可以從下列論述反映出來：獨立宣言提出的：“我們認為下述這些真理是非常明確的：一切人都是生而平等的，造物主曾賦予他們以一些不可讓與的權利，其中包括有生存、自由即謀求幸福的權利。為著保障這些權利，于是在人們中間設立了政府，政府的權力是來自被統治者的同意的。任何政府在任何時候成為這些目的的破壞物時，人民的權利就是變更它或廢除它，并成立一個……的新政府……。”林肯提出的民有、民治、民享。小布什提出的：“人類千百年來的歷史，最珍貴的不是令人眩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師們的經典著作，不是政客們天花亂墜的演講，而是實現了對統治者的馴服，實現了把他們關在籠子里的夢想。因為只有馴服了他們，把他們關起了，才不會害人。”

政治文化層次，就中西方關系而言，是一個意識形態誰戰勝誰負問題，還是東西方文明相互取長補短問題，還需要經受時間的長征。

當然，層次之間是相互作用的。不但前一層次的實現或發展受后一層次的影響或決定，前一層次也對后一層次，產生促進作用。如需求影響供給的量和供給的方向，從而影響資本和勞動力投入的量和方向。市場需求不足，產生生產過剩的經濟危機。市場需求量的擴大，產生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效應。提高供給水平的要求，成為創新的動力。要使創新成為發展經濟的發動機，就要求資源的配置向有利于創新方向傾斜。合理配置資源和分配利益，需要糾正市場失靈和政府失靈。糾正兩個失靈，又要求政治權力提高宏觀調控能力。而后者又會促進政治文化的創新等等。

三、探討

提出層次性的看法，并設定上述七個層次，是想梳理一下經濟發展成功的因素和產生問題的因素。發展經濟具有整體性。從靜態來說，需要七個層次并舉；產生的問題，也是既有各個層次的問題，又有層次之間的問題，而所謂深層次問題既存在各個層次之中，也存在層次之間。從動態來看，促進經濟的發展和解決存在的問題，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是一個硬幣的兩面。但是每個國家，在不同時間，都有一個不同的主導層次。例如，西方發達國家自2008年開始出現的經濟危機，直接表現在分配層次的產業結構不合理上，也就是相對于實體經濟來說過分發展虛擬經濟。但主要還是在組織分配層次上，即同時存在市場失靈和政府失靈。市場失靈，主要表現在資本的過度逐利，過分趨向發展虛擬經濟；政府失靈主要表現在，造成居民過度消費和發生政府債務危機上。解決的辦法，主要也就是加強金融監管、“重回制造業”和實行緊縮政策。就中國來說。目前中國提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問題，主要是要解決創新層次問題。而要解決創新層次問題，又要解決分配層次和組織分配層次問題。

但這只是一種嘗試。不但七個層次的排列，是一個很不成熟的，粗糙的，甚至是片面的、錯誤的；而且影響經濟發展的因素之間有無層次性？如果有，層次性的涵義是什么？上面七個層次的排列是否合理？七個層次之間相互的作用是否是決定性的？以此來梳理經濟發展成功的因素和產生問題的因素是否更能眉目清楚一些？等等，都有待進一步探討，主要是想就教于對此有興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