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1日,是段文杰先生離開我們的日子。這一天,離1946年他初來敦煌,已經整整65個年頭。在95載的生命歷程中,在半個多世紀的敦煌生涯里,段老以他的聰明睿智、旺盛創造和執著追求,與敦煌研究院的同仁一道,潛心敦煌壁畫臨摹、保護、弘揚和敦煌學研究,開創和發展了敦煌文物事業。特別是他自20世紀80年代擔任敦煌研究院院長職務以后,以過人的膽識和魄力,開創了敦煌事業的新局面,帶領全院職工把敦煌文物事業推向一個新的高度。我作為段老的學生、助手和繼任者,對此感受良多。
段文杰先生自始至終保持著學者的風范與本色。“文革”剛剛過后,由于歷史的原因,當時所里一度還比較混亂,人心思定。他與所里研究人員逐個談心,鼓勵大家研究寫文章,把失去的十年追回來;并主動與蘭州大學學報編輯部聯系,開辟敦煌學研究成果刊發和學術討論的陣地。他還在蘭州大學作敦煌藝術的學術報告,積極恢復和弘揚、擴大敦煌學的影響。
在段文杰先生的主持下,上世紀80年代前期,敦煌學研究在全國形成一個高潮,敦煌文物研究所和后來的敦煌研究院,得到全國乃至國際學術界的刮目相看。在學術研究的帶動下,前來敦煌石窟參觀的游客和研究人員不斷增多,各項事業蓬勃發展,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所級建制日漸不能適應事業發展的需要。在這種情況下,段老多方奔走呼吁,引起了當時國家領導人和甘肅省委主要領導的高度重視。1981年8月,鄧小平同志視察敦煌莫高窟,在北京休養的常書鴻先生也專程來到莫高窟陪同視察。段文杰先生不僅對小平同志一行進行了精彩嫻熟的講解,還以主持工作的第一副所長身份,詳細匯報了當時有關敦煌文物保護和敦煌學研究的情況,并提出最大的問題是文物保護、學術研究方面的經費存在困難,莫高窟的一些洞窟還需要加固;又匯報了專業人員太少、需要的人才調不進、大學生分配沒人來和需要改善職工的工作和生活條件等問題。鄧小平同志聽了之后頻頻點頭,對陪同他視察的王任重同志說:“你給他們解決一下吧。”在小平同志的關懷下,中央財政部撥出專款300萬元,國家文物局和省上也很快派工作組來敦煌調查研究,落實小平同志的指示。敦煌文物研究所利用這筆經費,在莫高窟對面開辟新區,修建了辦公樓、科研樓和宿舍樓,使敦煌文物研究所的職工從此告別了長達40年的住土坯房、沒有自來水、無處就醫看病、子女無法正常上學的艱苦生活。通了電,有了自來水,并在敦煌市內蓋起了家屬院,使職工的工作環境和生活條件得到了極大改善,解決了職工子女就學教育問題。
1984年,甘肅省委、省政府決定將敦煌文物研究所擴建為敦煌研究院,段文杰先生任首任院長。在他帶領下,敦煌研究院在文物安全、壁畫和塑像修復、環境監測、治沙固沙、石窟科學管理和對外開放等各方面取得了卓著成績,成為我國文物領域有效保護、合理利用和精心管理的典范。在管理方面,段先生勇于負責。1989年,莫高窟發生一起壁畫失竊事件。段院長痛心疾首,一方面緊急上報破案,進行深刻自我批評;一方面強化安全措施,親自住到洞窟里去值班看護。這個案子雖然迅速告破,但他這種實事求是、勇于負責的精神令我難忘。此次事件給敦煌石窟文物安全問題敲響了警鐘,段老視文物安全如生命的工作態度,也深深影響了全院職工。此后,促使全院對文物安全工作進一步強化管理,加大投入,由于措施得當、高度重視,莫高窟再沒有發生人為因素引起的文物安全問題。
在敦煌學研究方面,段文杰先生將視野投向更為廣闊的國際學術界,建立敦煌學國際研究中心是段老提出的。敦煌學自20世紀初隨著莫高窟藏經洞文物的流散生發成為一門國際顯學,東方的日本和西方的法國是敦煌學的兩大陣地,長期有著“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國外”、“敦煌學在日本”的一些說法。段文杰先生出于學者的民族自尊,對此覺得很不是滋味。他時常勉勵研究院的研究人員要努力追趕日本、超過日本。他不僅自己廢寢忘食深入鉆研,撰寫文章,而且鼓勵大家一起研究、多寫文章,誰有突破就大力表揚。如劉玉權發現了敦煌石窟中一批回鶻人的洞窟、霍熙亮在經變中發現了梵網經變、彭金章專注于北區石窟考古研究,都得到段先生的表揚。有感于敦煌學學術成果刊發不易,他創辦了《敦煌研究》雜志,并擔任主編,為中國敦煌學的壯大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