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西涼樂舞是漢唐以來產生于古涼州、廣泛流傳于中原地區的一種樂舞,是我國歷史上燦爛的音樂瑰寶。涼州大曲是西涼樂的發展和繼續,也是在西涼伎樂基礎上派生的多段大型歌舞音樂。西涼樂舞與涼州大曲的發展和演進,對我國古代音樂文化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并且產生了深遠影響。
[關鍵詞]西涼樂舞;涼州大曲;音樂文化
[中圖分類號]K23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22-0021-02
地處河西走廊的古涼州自古就是一個經濟繁榮、音樂昌明的邊郡要驛,其高度的古代音樂成就在中國藝術殿堂中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地位。由于武威地處通往中原及中亞地區要塞,是中西文化的一個交匯地帶,特別是漢以來,隨著絲綢之路的開通和不斷昌盛,西涼地區的樂舞和中原、西域等民族音樂藝術進行了更為廣泛的交融與相互吸收,尤其是經過南北朝時期被宮廷以及佛教寺院所利用,從而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與提高,形成了我國古代自南北朝到盛唐數百年間盛行不衰的、具有濃郁地方特色和獨特民族風格的西涼樂舞藝術,成為我國古代音樂高度發展的重要結晶和標志之一。
從歷史看,涼州地區自古就是能歌善舞的少數民族聚集地,歷來就被稱為“歌舞之鄉”,樂舞是當地民眾勞動、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早在漢武帝統一北方時,就將這一地區的歌舞藝術帶到長安宮廷,作為漢宮廷樂舞中經常演出的保留節目。
北魏鮮卑人統一北方后,所有鮮卑民族結成了統一階層,對本民族的文化特別是音樂文化給予了高度重視,包含鮮卑民族音樂成分的西涼樂自然成為當時音樂中的新貴而得寵。由于鮮卑統治階層的扶持,這一時期的西涼樂得到了極大的發展,樂曲數量陡增,內容愈加豐富,可謂色彩斑斕。至西魏、北周之際,被奉為“國伎”,也就是代表國家水平的樂伎。北魏朝廷將河西“秦漢伎”樂舞以地名作樂名,改稱“西涼樂”,西涼樂舞再一次開始了其納新更古的再生里程。
歷史上,中國北方民族在頻繁的流動中,盡管大多沒有自己的文字,卻長期用歌聲記錄了自己的歷史,表達了豐富的思想情感,不同民族交流的信息也主要靠音樂來傳遞,音樂在人們生活中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隋代,社會穩定,經濟繁榮,絲綢之路更加昌盛,西涼樂和西域民族樂舞藝術在中原一帶已普遍流行起來。開皇初(581),宮廷正式制定了以國伎(西涼樂)為首的“七部伎”,其次為清商伎、龜茲伎、安國伎、天竺伎、高麗伎、文康伎。
大業中(605~618),隋焰帝復改國伎為西涼伎,又改文康伎為禮畢伎,同時又將康國伎和疏勒樂增入“燕樂”,成為宮廷“九部樂”,西涼樂仍高居首位。大業五年(609),隋焰帝率大隊隨從親臨河西,到西涼樂舞的故鄉河西走廊召開和西域諸國的貿易洽談會。當時,西域二十七國均派使者前來參加,為了迎接各國來使,宮廷“皆令佩金玉,披綿羈,焚香奏樂,歌舞喧噪,迎侯道左”,西涼樂故鄉的藝術家們盡展其出眾的才藝。朝廷還下令召集涼州、甘州一帶的百姓盛裝觀看,“衣服車馬不鮮者,州縣課督以誘示之”。據記載,乘車騎馬、蜂擁而至的觀眾人山人海;古樂鼎沸,響徹云霄,夾道歡迎各國賓客的群眾隊伍長達數十里,場面十分隆重,煞是壯觀。由于皇帝親自到這里巡幸,這種政治上的刺激,也確曾使這一帶政治、經濟特別是文化一度達到前所未有的繁榮。
西涼樂舞的形成和發展時期,也是中國音樂形成和發展的重要階段,是“中國風格”的民族音樂的形成時期,也是我國傳統音樂文化高度發展的重要標志之一。而西涼地區頻繁的民族交流與融合在給音樂文化的發展輸以不斷的新養分的同時,也展現了各民族善于吸收域外之長的博大胸懷,從而形成了后來的漢唐氣魄。
通過涼州及河西地區民族文化的重疊、交流與融會,樂舞藝術逐步發展到一定水平。
《舊五代史》記載:“當唐之盛時,河西、隴右三十三州,涼州最大,土沃物繁,而人富樂。”此時,形成了農耕文化和游牧文化并存的經濟模式,也孕育了燦爛的西涼樂舞藝術。唐代中國是世界上經濟最為發達的國家,首都長安被譽為“音樂之都”。武德初年宮廷樂舞“九部樂”和太宗貞觀十六年宮廷樂舞“十部樂”中,西涼樂仍處于顯要地位。當時,宮廷同時建立了教坊和梨園兩個龐大的專業樂舞機構,負責對各地朝貢的樂舞藝術進行統一歸類管理。西涼樂無論在樂隊編制上,還是樂舞曲目數量上,都是宮廷樂舞中最龐大的一部伎樂。
舞蹈是西涼樂舞中又一重要的表現形式。據《通典》記載,西涼樂的舞蹈主要有白舞和方舞等形式,前者為一人獨舞,后者為四人合舞。其實早在北魏時期,西涼樂的舞蹈就已經發展成具有一定表現形式和內容相結合的表演藝術了。那時,除了在宮廷中有舞蹈表演,一般盛大節日和傳統民間活動乃至佛教活動中也有群眾性的舞蹈場面出現。
古西涼地區流行的胡騰舞,也是當地少數民族的一種舞蹈。唐代詩人李端《胡騰舞》詩中對此舞蹈者的形象和舞蹈特征作了較為詳細的描述:“胡騰身是涼州兒,肌膚如玉鼻如錐……揚眉動目踏花氈,紅汗交流珠帽偏。醉卻東傾又西到,雙靴柔弱滿燈前。環行急蹴急應節,反手叉腰如缺月。” 細品詩境,描繪的是一幅古涼州少數民族豐富而生動的舞蹈表演場景圖。
獅子舞很早就盛行于西涼地區,到了唐代,已成為宮廷樂舞中不可或缺的表演節目之一。當時,不論是宮廷宴會、官宦宴享,還是慶功祝賀、佳節娛樂等儀式中,都多以西涼伎所表演的獅子舞為主要節目上演。著名唐代詩人白居易在其《西涼伎》詩中一開頭就這樣描寫道:“西涼伎西涼伎,假面胡人假獅子。刻木為頭絲做尾,金鍍眼睛銀貼齒。奮迅毛衣擺雙耳,如從流沙萬里來。紫髯深目兩胡兒,鼓舞跳梁前致辭。”由詩中的“假面胡人”、“兩胡兒”可知獅子舞的扮演者純粹是西涼當地的少數民族舞工。
涼州大曲是西涼樂的發展和繼續,也是在西涼伎樂基礎上派生的多段大型歌舞音樂。西漢張騫通西域后(前139),涼州就成為中原同往中亞交通線上的重鎮要驛,由于商業經濟興盛、自然人文薈萃、城市繁榮,樂舞藝術也十分發達,異城的樂器、歌舞、歌曲、倡優、 樂工也源源不斷落戶涼州。北魏詩人溫子升游歷涼州時寫下了著名的《涼州樂歌》,描繪了當時繁華的古涼州城:“遠游武威郡,遙望姑臧城。車馬相交錯,歌吹日縱橫。”到唐朝時期,涼州的音樂舞蹈更為繁榮興旺,在當地各族人民中,唱歌、跳舞、奏樂十分普遍,正如岑參所描述:“涼州七里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也反映了涼州雄厚的群眾音樂舞蹈基礎和由來已久的音樂文化傳統,所以在盛唐之際產生了由大型音樂舞蹈組成的涼州大曲。《開天傳信記》記載:“西涼州俗好音樂,制新曲曰涼州,開元中列上獻之。”由此可見,涼州曲是我國歷史上真正產生的具有專業藝術水準和濃厚民族風格的第一個大曲 。
唐玄宗開元中(727),河西節度使楊敬述率領優秀樂工、舞伎、倡優,浩浩蕩蕩前往唐都長安,進獻了大型歌舞曲《涼州》。 《開天傳信記》詳細記述了涼州大曲進長安時的情景,唐玄宗李隆基將涼州獻樂人召進皇宮,又宣在京的親王、大臣、貴族們進宮一同觀賞。涼州歌舞以豐富多彩的表演和優美動聽的音樂使在場的眾親王和大臣們都情不自禁擊節叫好,一同向玄宗拜賀,幸獲如此佳貢。從此,我國第一個少數民族地區出現的歌舞大曲《涼州》便在唐首都長安宮廷站住了腳。此后涼州大曲屢經加工提高,特別是得到了深通音律的玄宗李隆基親自加工整理并將其改編為著名的《霓裳羽衣曲》,由貴妃楊玉環伴舞成為唐代樂舞藝術成就的頂峰“霓裳羽衣舞”。從此,被改編后的涼州大曲成為大唐歌舞大曲的領銜之作而盛極一時。
事實上,涼州大曲自進入長安后,便立即得到各界人士的喜愛。詩人杜牧的《河湟》詩中有“唯有《涼州》歌舞曲,流傳天下樂閑人”的記載,充分說明了涼州大曲受到廣大人民群眾廣泛喜愛的歷史事實。在唐朝的宮廷宴樂中,涼州大曲是經常上演的重要節目之一。由于唐代文學藝術的繁榮,宮廷中又集中了大量優秀的音樂家,宴樂堪稱唐代音樂藝術的高峰。有關涼州大曲在當時宮廷的演出盛況,唐代詩人王昌齡在其《殿前曲》中描繪:“胡部笙歌西殿頭,梨園弟子和涼州。新聲一段高樓月,圣主千秋樂未休。”還有王翰的《涼州詞》、柳中庸的《涼州曲》等詩篇,都充滿了對涼州大曲的無比贊賞之情。當時的涼州大曲不僅廣為流傳,而且還以它引人入勝的音樂風格和撼人心魄的藝術魅力,成為宮廷梨園音樂家和民間音樂家必習的樂曲。
西涼樂能在盛唐時期產生包括有各種器樂曲、歌曲和舞蹈等包容多種藝術形式為一體的一套套大型組曲以及各種樂舞在內的大型音樂藝術,充分證明了當時的涼州是一個歌舞滿城、樂工倡優密集的都城,也說明了這一帶各民族音樂藝術當時就已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涼州音樂舞蹈成為宮廷伎藝的策源地,滿足了“王宮興樂”的需要,對我國古代的音樂文化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不但對唐以后的音樂舞蹈藝術,而且對宋詞以及戲曲說唱藝術的產生和發展發揮過不可估量的作用。同時,對古代東方各國樂舞藝術的交流與發展也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對中國古代音樂產生過深遠影響的涼州大曲在今天的涼州已不復存在,可是現在在福建泉州一帶的酒樓茶肆中卻在演奏一種有晉唐“古士君子之遺風”的音樂——南音。演奏程式簡單,音律古樸典雅,保留有《涼州曲》等近百首古代音樂曲目,被稱為“古代音樂的活化石”。為了弘揚民族音樂瑰寶,泉州市成立了專門研究機構和專業表演團體,并將南音內容編入中、小學音樂教材中,使這一傳統音樂文化得到了繼承和發展。